第144章 那也是能直面天子的浪荡子! (第2/2页)
你的骨肉!”
周崇礼指着地上的解纶解纲,胡子剧烈颤抖:“洪武三年,天子下诏停了科举,天下士人断了登天梯,多少才俊在乡野间熬白了头发?直到去年八月,皇上才下旨重开科考!十二年啊!天下积压了多少积年秀才、两浙宿儒?今年秋闱,平阳府上万生员争那二三十个举人名额,你敢指着祖宗牌位说,纶儿和纲儿必定能脱颖而出?”
解开身子晃了晃,嘴角紧抿,没有说话。
“那可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周崇礼走上台阶,一把拽住解开的袖子,字字如刀:“现在这道文书是什么?这是邵大人卖给李家的天大人情,是直接送到你解家门前的通天官道!入了应天府试政司,那是天子脚下!只要写出一篇像样策论,随时能直达天听!”
解开胸膛起伏,咬牙道:“那是李景隆!曹国公府的大公子,京城里头号的浮浪子!把缙儿送过去,无非是充当勋贵公子的弄臣,受尽呼喝糟践,我解家的清白……”
“李景隆怎么了?”
周崇礼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拔高了三分:“他是曹国公李文忠的嫡长子!是当今天子的外甥孙!你翻翻二十四史,汉唐宋元加在一起,十三岁能特旨封侯的,除了大汉冠军侯霍去病,史书上还有几个?”
老山长吐出一口白气,喷在解开脸上:“十三岁的广德侯!他就算是个浪荡子,那也是能直面天子的浪荡子!人家千里迢迢下聘书请你儿子,是给足了你筠涧先生天大的脸面!你今天把公文摔回去,不仅断了纶儿纲儿的青云路,往后山西布政使司的考评,解家子弟还想不想过了?”
一番话落下来,院子里连落雪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解开身形摇晃,扶住了旁边的廊柱。
跪在地上的解纶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爹!”
砰的一声,解纶重重磕在石板上,额头上渗出一抹血印。
解纲跟着叩首,两兄弟的棉袍沾满了泥水与残雪。
解开眼角的皱纹颤抖着,两只悬在袖口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罢了,罢了。”
解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气力,脊背微微佝偻下去。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齐教授面前,两只手伸出,接过了那张盖着殷红官印的硬黄纸。
纸张很轻,落在他手里却重如千斤。
“解纶,解纲,解缙。”解开背过身去,面朝堂屋漆黑的门洞,声音苍老得不成样子,“进屋收拾行李。换洗的夹袄带两件,笔墨纸砚带齐。去金陵。”
解纶与解纲对视一眼,泪水混着泥水淌了一脸,从雪地上爬起来,冲进屋去收拾箱笼。
半个时辰后。
老宅侧门推开,两辆套着双骡的青蓬大车骨碌碌碾过巷子里的泥泞。
陈大刀与四名曹国公府精骑列在车前,黑漆铁甲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寒意。陈大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嚼着肉干,满脸横肉笑开了花。
解开站在门槛内,看着三个儿子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解缙探出半个脑袋,对着站在风雪里的老父亲挥了挥手。
车轮转动,马蹄踏碎冻土。车队拉出长长一道黑线,穿过解州城低矮的城门,顺着官道径直向南,奔向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