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 第67章 打赌赌水底见过什么 (第2/2页)
?”“因为那口泉底下,不止是水。”
未时,李峥把话说出来的时候,陆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对上了他。
“底下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什么话?”“那口泉,别让人尝第二回。”“谁说的?”“一个手会抖的老头。”“他为什么手抖?”“因为他尝过第一回。”
陆京沉默了很久。窗纸破口那儿灌进来的风,把他道袍的下摆吹起来一角。
我跟你打一个赌。李峥说。赌什么?赌的不是泉。那是什么?赌的是我在水底下见过什么。
“你下过几次水?”“三次。”“你摸着什么了?”“我摸着一块碑。”
陆京的手在桌上停住了:“碑在哪儿?”“十五丈深,石壁底下。”“碑上有什么?”
李峥看着他:“您先告诉我,您昨日在碑跟前,为什么绕开了。”
屋里静了,静得能听见灶房里水开的声音。
陆京笑了一声,笑得极轻:“你看见了。”“我看见了。”“你没有下水,你看见了什么?”“我看见您绕开了。绕开得那么自然,像那块碑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那又怎么样?”“那说明您认得那两个字。”
陆京把手从桌上收回去:“你想赌什么?”
“正月十五以前,我替您把您要找的那样东西找出来。”“你找?”“我找。我下过三次水,我摸着的东西,您没摸着。”“找着了呢?”“找着了,泉借您三日。”“找不着呢?”“找不着,您带我这一百四十八口过江。”
“还有一样。您要找的那样东西,是不是跟那条锁链有关?”
陆京的手指在桌上顿住了,停了三息:“你听见过?”“我听见过。”“那句话是谁说的?”“一个孩子。”
陆京看了他一眼:“那孩子是谁?”“是我弟弟。”
陆京没再问。
陆京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湖上看了一阵:“成。”
“您答应了?”“我答应了。”“那您要找的是什么?”“你找着了,我告诉你;你找不着,我永远不说。”“那我怎么找?”
“你下过三次水。”陆京说,“第四次下去,你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摸了。”
申时,老鸹入了册。周先生把册子摊在柜台上,一个一个问名字。
问到老鸹的时候,那人答不上来:“姓什么?”“没姓。”“没姓?”“我爹姓陈,我娘没姓。可我爹死得早,没人给我上族谱。”
周先生把笔停在纸上:“那怎么记?”
李峥站在旁边:“记老鸹。”
“就记老鸹两个字?”
“就记这两个字。”
“那他的姓呢?”
“他的姓是他自己挣的。”李峥说,“先记着,往后他自己起。”
周先生低下头落了笔:“这一行是二十二个。二十二个。加上先前的,册子上一共多少人?”
李峥算了一下:“一百七十。一百七十个人,就是一百七十行。一行一条命。”“小人记着呢。”
酉时,高二从北边跑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扎进院子。
“李掌柜!”“怎么了?”“坡上!”“坡上什么?”“坡上有旗!”
坡顶上立着一根杆子。杆子是铁的,插在冻土里,插进去三尺。杆子上挂着一面旗。旗是白的,边上滚着一道红,红得发暗。旗面上绣着一个字。
李峥认得那个字。是个千字。
杜九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脸就白了:“千户旗。”
“什么意思?”
“千户管一千人。”杜九说,“旗插在这儿,就是这一块归他管了。”
李峥往北边看。北边的雪地里什么也没有。可他知道,雪底下有人。
风把那面旗吹起来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