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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望水泉 第40章 二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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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卷望水泉 第40章 二百石 (第1/2页)

    腊月十二,辰时。

    车来了。

    六辆大车,头一辆四匹马,后头五辆三匹,车帮是新的白木。跟车的十四个人都穿短袄,束着腰带,走路肩膀不动,脚底下有根。

    高二压着嗓子:“车六辆,人十四个,头一辆车辕上坐着一个,穿灰鼠皮坎肩,戴戒指。”就是他,孙三爷说的那个穿绸戴玉的。

    李峥让人搬了张桌子出来,摆在门口正当中,桌上摊着三本账。那六辆车在二十步外停住,头一辆车的车帘掀开一条缝。

    “李掌柜。”那人的声音慢条斯理,“挡道?”

    “不是挡道,是结账。”

    “结什么账?”

    李峥拿起头一本账:“孙记米行,腊月初一到腊月十一,卖出米四百三十七石,一百五十文卖了一百二十石,二百文卖了二百六十石,一百八十文卖了五十七石,共收钱七百九十一两四钱。”

    车里没声音。

    “本钱一百六十文一斗,四千三百七十斗,合六百九十九两二钱。”李峥抬起头,“毛利,九十二两二钱。”

    车帘动了一下。“李掌柜算得清楚。”

    “小人就会算账。”李峥拿起第二本,“这本记的是人。”

    镇东的王瘸子,腊月初五卖了一口锅,十五文,转天儿子病了,胡大夫没要钱。镇北孙寡妇,初七卖了一个闺女,八岁,三升米。

    车里那人没说话。“李掌柜,你念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您知道,您这二百石粮,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什么时候,车周围围上了人,几百个。雪屋工地上的人放下了锯,棚上的人下来了,卖过孩子的、卖过锅的、讨过粥的,都站在雪地里,不吵不喊,看着那六辆车。

    车里那人终于掀开车帘,三十来岁,脸白净,穿一件石青绸袍,戴着玉戒指。他看了一眼,笑了:“李掌柜,你这是要拦我?”

    “不是,是记账,将来算总账的时候,我不会漏。”

    那人的笑容淡了一点:“今日这车,你拦不拦?”

    李峥没答。拦,打起来,死的一定是镇上的人,粮车照样走。不拦,二百石粮往北去了,北边是兵。

    他把这两条过了三遍:“不拦。”

    “那你摆这张桌子做什么?”

    “摆给镇上的人看。我要他们知道,这二百石粮走了,是谁放它走的。”

    那人的脸沉下来了:“你这是把账记在我头上了,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知道。那你还要记?”

    “要记。”

    那人看了他很久:“走。”

    六辆车从桌子旁边碾过去,马蹄咯吱咯吱,把桌子震得晃了一下,账本没翻,李峥一动没动。

    车拐过弯,人群里嗡了一声:“就这么放走了?那是咱们的粮!”

    陈十急得直跳:“您说句话啊。”

    “说……说咱们拦过?”

    “拦过吗?没拦,那就不说。”

    “可他们骂您呢。”

    “他们骂我,是因为他们饿,饿的人骂两句,不疼。”

    高二小声问:“就这么算了?”

    “不算。”李峥拿起第三本账,翻到空白的一页,“你带两个人跟上去,记三样:粮卸在哪儿,卸完车往哪儿去,接粮的人穿什么衣裳。回不来就别回来,命比账贵。”

    午时,人群散了。骂得最难听的是孙寡妇,小翠要出去说,被李峥拦住:“她丢了闺女,骂我比骂自己好受。”未时,她骂不动了,蹲在雪地里哭。

    申时,李峥去了趟湖边,赵大山蹲在雪屋门口看砖缝。

    “赵师傅,您听说今日的粮车了?”

    “听说了。您怎么想?”

    赵大山放下雪砖:“小的打石头打了三十年,压到受不了的时候,一下子就碎了。您今日没碎,还得接着压。”

    酉时,高二一个人跑回来了,裤子撕破一条腿,脸上有道血口子,另外两个在镇外跑不动了。

    “粮卸在哪儿?”

    “双桥铺。”

    “卸完车往哪儿去?”

    “往北。”

    “接粮的人穿什么衣裳?”

    高二咽了口唾沫:“号衣,灰布的,胸口有个白圈,圈里一个字。小的不认字,可小的认得那形状。”

    他蹲下去,在雪地上画了个方框,里头一竖,底下一横。

    “这是兵?”

    “是兵,咱们的粮,喂了兵。”

    腊月十三,雪屋全部落成,六十三间。

    比原定的六十间多了三间——那三十七个人没回去,在湖边扎了窝。从坡上排到湖沿,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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