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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望水泉 第39章 三十文的米,一口井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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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卷望水泉 第39章 三十文的米,一口井的价 (第1/2页)

    腊月初十,卯时。酒坊门口摆开三口大缸、一杆秤、一个钱箱,牌子是李峥自己写的:望水泉平粜,米四十文一斗,不限购。

    辰时,队伍排到桥头。前几日的队伍端着碗,这一回揣着钱。有个老太太把钱缝在鞋底里,蹲下去拆线。

    “真的四十文?”

    “四十文,不限购。”

    “那我要三斗,给您称。”

    高二过秤,陈十装袋,周先生收钱,收头一笔时手抖得拿不住笔。

    “掌柜的,这一斗,咱们亏一百六十文。”

    “记上。一笔一笔都记。”

    巳时,孙家米行换牌:米六十文,限购三升。有人围上去看,又看看对街的牌子,哄地散了。孙三爷看了半个时辰,把牌子改成一样,又派人去了府城,去做什么没说。

    午时,李峥挂出第二块牌子:米三十文一斗,不限购。孙三爷米行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他抱着头蹲了一炷香,穿过街往酒坊走。

    这一回孙三爷没站着,自己拉了凳子坐下。

    “李掌柜,你赢了。”

    “还没。”

    “还不算赢?我这三百石本钱一百六十文一斗,你卖三十文,我跟着卖得赔三千九百两。”

    “那您别跟。”

    “我不跟,三百石就烂在仓里。”

    “烂着只是烂着,跟着卖才是实打实地赔。”

    孙三爷搓着手:“我降到三十文,你也别降了,两家分着卖。”

    “三爷,我那六十二石出完,就没了。”

    “出完就出完。价还是三十文,往后这镇上就我一家有粮,我慢慢涨回去。”

    “我要的不是价。”

    他走到窗边。队伍还在排,有人买到米,抱着袋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三爷,您看见穿灰棉袄那个没有?他叫刘二,镇南编筐的。上个月他媳妇来讨过一次粥,我没给,那时我也没粮。现在他买了三斗,花了九十文——编二十个筐的钱,得编五天。”

    “您那三百石本钱一百六十文一斗。”李峥转过身,“这镇上的人一个月挣一百文。您一斗米卖二百文,他们得两个月不吃不喝。”

    “那不是我定的价。”

    “我知道。您去年卖七十文,前年五十文,今年秋粮下来卖一百五十文,昨日二百文。三爷,您不是贪,您是怕。”

    “您怕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米价不是您定的。”

    堂屋里只有火盆里炭的爆裂声。

    “你这三十文,能撑几天?”

    “十天。十天以后你那六十二石没了,我这三百石还在,价还是我说了算。你图什么?”

    “我图这十天。”

    “十天能做什么?”

    “十天里,这镇上的人,不用卖孩子。”

    孙三爷的手慢慢停住了。

    “走到门槛,孙三爷回过头。有句话我本来不该说,可我今日输了,输了就得认。”

    “我这三百石,二百石不是我的。去年秋上有人找上我,给了八百两本钱让我收粮。收多少,什么时候卖,都不是我说了算。”

    “什么人?”

    “不知道姓名。穿绸,戴玉,四匹马拉的车,来了三回,每回都是夜里。”

    “那二百石现在在哪儿?”

    “在我仓里。可他昨日派人传话了。”

    孙三爷咽了口唾沫。“腊月十二,来车拉。”

    “后天。那车来了以后,往哪儿走?”

    孙三爷抬起眼,那双眼睛头一回有了怯意。

    “往北。”他说。

    申时,周先生报数:卖出四十一石,收钱一百二十三两,库里剩二十一石。照这个卖法,腊月十五就见底。

    “我知道。那以后呢?”

    李峥没答,推开一条窗缝,雪落在队伍里那些人的肩上。

    “周先生,记腊月初十,望水泉平粜第一日。另外记一笔:孙三爷的话。腊月十二,来车拉粮。往北。”

    腊月十一,辰时。酒坊门口来了四个人。领头的穿灰布棉袍,白脸,右小指一块墨渍。河滩地上那个姓吴的书办。

    “吴爷这回是为什么事?”

    “为一桩公事。”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奉宪谕,查暨南府辖内井泉水质。凡供百户以上之井,一体验水。”下头盖着印。

    “这上头写的是一体验水。全镇的井都得验?”

    “登记在册的水井共七口。”

    “那就验吧。从哪口开始?”

    “从望水泉。”

    巳时,井边围了人。石墙外站着吴书办、两个青衣差役,还有个提木箱的,一打开一股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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