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吃早饭的客人 (第2/2页)
嘴还没张开,老头先开了:
“守义的牌,你也配接?”
秦川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
这句话有两个要命的地方。第一,原主的爹知道这块牌。第二,这句话是冲着原主说的,一个吃喝嫖赌晕船怕水的废物,谁也想不到换了芯子。
老头看着他,眼神平平:“手稳了,话少了,会看水了。”他顿了顿,“四年,人不该变成这样。”
秦川喉咙里发干,半天才找着声音:“您认错人了。”
“认不错。”老头绕过他往外走,“守义那小子,坐船头连桨都不敢摸。”
王胖子被两个岛民架着押来对质。他一只脚刚跨进门,人先瘫下去半截,指头抖着戳老头的脸:
“不是他……不是他!老王头不长这样!我爹左边眉毛有道疤,我查了四十年就知道这一条!”
老头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爹姓王,我也姓王。”老头说,“你查了四十年的‘本家’,就这么个查法?”
王胖子当场坐在了门槛上,抱着头,四十年,一张纸,一道不存在的疤。
——
秦川没翻脸。
他反倒把老头请回桌边,舀了半碗鱼汤:“喝完再走。”
老头也不客气,端起来喝了一口。
秦川把那张1982年住宿登记条拍在桌面上,条子压着汤碗沿:“赵掌柜记性不好。我替他记账。”
老头盯着条子。
一秒,两秒,三秒。
他笑了,露出一口不齐的牙:“后生,纸上的账好对。柜子里的账呢?”
他把碗一推,起身:“匣子是空的,你知道。”
秦川也笑:“匣子是空的,我知道。您知道您的人在锚坑里捞上来半柜膛泥?”
老头脚步顿住,没回头。
——
临出门,老头在门槛外停了一下,半转着身。
“最后一句话。”他说,“你那个身子,原主就不该会水。”
秦川站在门里,没接话。
“晕船的人,怕水的人,一夜之间敢下老锚坑。”老头慢慢说,“教会‘他’下海的,是谁?”
老头这一辈子里没几个字放这么慢过。
“瞧好,下回。”
门外的脚步声下了坡。
秦川在原地站了很久。原主的路,从头是有人推的。押包是推的,放回来是推的。那教会原主下水呢?原主的死呢?
冰凉一层一层漫上来。这个“爹”,四十年前都知道。
——
老头走后,屋里审王胖子。
王胖子瘫在门槛上,交了底:他爹那半页纸上,除了“保王家三代”,还有个地名。
“写的不是盐仓湾。”王胖子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写的是,七三六库。”
胡大海和秦川对了一眼。
七三六。前世档案里那条战备运输线的节点,图纸上的编号他都背得出来。
四十年前的柜,四十年前的码头,海底那条钢丝绳,三颗钉子,一条线。
——
下午,秦川让周美玲去码头“抱怨”,声音大得半条湾都听得见:
“捞上来空的!半柜子泥!咱家白忙一晚上!”
湾外那条接应船,当夜没动。
对面信了半张牌。信了就好,信了就是替秦川传信。
夜里,灶缝又顶出一张纸条。罗成海的字,八个:
“匣子没空,空的是匣底。”
秦川捏着纸条,对着灯看了三遍。
木匣做了夹层。四十年前换走的,是面上的纸。匣底夹层里那一张,还在第四道门后头。
追了三天的空匣子,追错了地方。
——
他收拾潜水包出门。林秋月已经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盏灯。
“你去,我跟你守船。”她说,“你上回潜了多久,我数着。”
秦川这回没哄,也没瞒。他把四十年前的桩桩件件,码头,船牌,死契,那个“爹”,跟她从头到尾讲完了。
林秋月听完,半天没说话。
“那就去。”她说,“回不来,我抱着孩子,认你这块牌当祖宗。”
——
下水前,秦川去摸怀里那块鱼纹船牌。
不在。
全家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秋月陪嫁的旧木箱底找着了。
牌子被人动过。鱼纹上多了一道新刻的口子,鱼头,由朝里改成了朝外。
胡大海凑近看了一眼,脸唰地白了。
“老记暗号,反过来是示警。”他嗓子发紧,“意思是,锚坑底下,有人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