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吃早饭的客人 (第1/2页)
后半夜,灶前。
秦川把三个人拢过来,声音压到只有灶膛里的火星听得见:“明天来的‘远客’,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验货的。”
周美玲先乐了:“验货?咱家是卖咸鱼的?”
“差不多。”秦川说,“美玲守堂屋,桌上多摆两双筷子,碗多扣两个,人丁越兴旺越好。文静守后门缝,只记一样,来的人走哪条道。岳父揣桨,蹲老船道。”
“你呢。”胡大海问。
“我上房。”
周美玲咂嘴:“这破屋,昨天漏成筛子,今儿成碉堡了。”
林秋月从里屋出来,手一直按在肚子上,人还没站直话先到:“我守堂屋。”
“不行。”
这屋子谁的话秦川都能商量,就这两个字,他没商量。
“我是这屋主母,”
“秋月。”秦川打断她,“你肚子里那个,是全家九口的下一辈,不是我的赌注。”
林秋月愣在原地。嫁过来八年,秦川头一回跟她使这种口气。
她眼圈红了,没吵。转身进了里屋,门关得很轻。
胡大海凑过来小声说:“头一回见你婆娘认怂。”
“她没怂。”秦川爬上房梁,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她在门后听着呢。”
果然,那门后一整夜没有脚歩声。
——
天没亮,镇上捎信的半大孩子摇着橹上了岛。
“招待所那桌客,凌晨退了一间房。”孩子喘着气,“就退一间,剩下的说照旧来。”
秦川站在水边接的信,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口信条。
退一间。不是全退,不是不来。
有人先来探路,有人后头压阵。这伙人办事的路数,四十年没变过。
“来几个?”他问。
“不知道。订的时候说五个人。”
秦川把纸条递给身后的许文静:“记着。到了四个,就是有一个蹲在暗处没露头。”
——
日头刚出,船到了。
下来的不是黑袍,是个穿旧军大衣的瘦老头,一进门就朝胡大海拱手:“老胡!越活越精神啊!”
胡大海愣了半天,手里的桨差点当拐棍使:“您是……哪位?”
“三十年前,北湾,你我的船底漏了,俩人跪在滩上补了三天船板。”老头拍他肩膀,“那年你力气大,我一个人摁不住那块板。”
胡大海脸上绽开了花:“哎哟!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快屋里坐!”
全村人都当是故人重逢。周美玲已经开始往桌上添碗。
秦川蹲在屋顶,从瓦缝里往下看。
他看的不是脸,是鞋。
老头那双鞋,干净的防滑胶底,一道泥都没有。这个岛上,穿胶底鞋的只有水警和渔民下水,谁来串门穿这么双鞋,还干净得没沾过一粒沙。
——
早饭桌上,老头一筷子一筷子夹咸菜,不问柜子,不问纸条,甚至不问海。
“这房子,住得踏实不?”
堂屋里胡大海接话:“祖屋!四十年了,梁都没换过!”
“灶台砌了多少年了?”老头又问,筷子头朝灶膛那边点了点。
周美玲答:“婆婆过门那年砌的。结实着呢,昨晚还堵过水。”
“你闺女嫁人没有?”
梁上,秦川的手在瓦上按住了。
三句话。住得踏实,是问口供里那家人守不守得住。灶台,是问搜查点。闺女,是问人质好拿不好拿。
对面坐下不到一炷香,秦家的家底被摸了个来回。
——
许文静端着饭进来了。
她没站在旁边,把碗一放,人就坐在了老头对面,笑得比谁都和气。
“大伯问的这三样,我替家里人回话。”她给老头斟水,“房子是大海的,塌了也归海。灶台是婆婆砌的,婆婆人不在了,灶火没断。闺女没嫁人——闺女快生了,姑爷就在这屋里,哪儿也不去。”
一句一个钉子。
这家人,房是人家的,灶是人家的,人是齐的,一个都少不了,也一个都动不得。
老头端水的手顿了半秒。
就半秒。
梁上秦川盯着那半秒,心里记下一笔:许文静这张最软的刀,先出鞘了。
老头笑了笑:“好人家。”
——
饭吃完,老头起身告辞。
穿过院子的时候,秦川从瓦缝里把那张侧脸看了个正着。
步子,肩线,下颌那一道弧。
跟雾里船舷上探出来那张脸,严丝合缝。
他跳下房,落地没出声,三步跨到门口,把去路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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