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锚坑底下的人 (第1/2页)
灯下,那块鱼纹牌摆在桌心。
秦川盯着鱼头上那道新刻的口子,看了半晌,问胡大海:“这号,是给谁看的?”
“给懂的人看的。”胡大海说,“老辈水上人的记号,会刻的,活人不超过五个我数得出来。”
“这岛上呢?”
胡大海张了张嘴,没数出来。
三天了,一个老家伙都没露过面,顶着一个穿军大衣的关口占了“故人重逢”的戏份。会刻这手的人,还在水底下藏着,或者坐在哪条船尾装鱼。
秦川当场定规矩:“今晚下水。秋月守船,岳父守岸。美玲文静,把屋里人都归到一间屋,门后顶杠,敲门不许应。”
林秋月只问了一句:“要是你的灯在水面上晃三下,我该怎么办?”
秦川没答上来。
她替他答了:“我就当你死在里头了,孩子我自己养。”
说完,她拿剪子把灯芯剪亮了半寸。
——
老船道,下水。
锚坑的水比上回浑。秦川贴着坑壁往下摸,一路摸到木匣沉点,手指刚搭上匣沿,腿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不是网。
他把腰刀按回鞘里,顺那东西摸过去。棉线的,湿透了,衣角。衣角后头,坑底淤泥里趴着几样硬物:半条老式水下镜的断带,一支锈死的扳手,还有半截烂出来的木屑,上头刻着个“胡”字。
秦川的手停了停。
胡字船牌,烂在水底的东西,不该是干净的。可这份东西摆的姿势不对,谁家沉船的碎烂物,会把断带摆得跟扳手并排?
匣盖合不严了。
秦川撬开夹层。
空的。压得极平的蜡纸衬底,纸上按着一个干泥巴的指印。
他蹲在水里没动。罗成海说匣底那张还在,是三天前的话。也就是说,有人比这消息更快,就在今天白天,全家盯着桌上那个瘦老头的时候,水底下已经有人把东西取走了。
老头临走那句“锚坑底下有人先到了”,说的根本不是今晚。
——
正要上浮,坑口上方的进光暗了一块。
光柱从上面晃下来,水里立着一个人,老式潜水服,鱼叉头朝下。
头朝下,胡大海教过的老号:水上人看是“不动”,老船道人看,是“滚”。
秦川没拔刀。他慢慢抬手,在自己胸口比了个手势。
“守义家的。”
灯影里那人僵住了。半晌,鱼叉一寸一寸垂下去,收在身侧。没靠近,没摘面镜。那人抬手,在坑壁石头上刻了三个字,水一漫,字就显出来:
不是他们。
回身一抖,一样东西顺水推进秦川怀里。人出了坑口,灯影沉进黑水里。
从进光被挡到离开,秦川数了数——这人没吐一个气泡。这口气,四十年的老水鬼才憋得住。
秦川上浮前朝坑壁又扫一眼。三个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刻:
七三六的账,在北边灯塔。
——
船上,灯捻开怀里那团东西。
半张烧残的纸,边角焦黑,泡得发软。能认的字三个:保王家。半个被水晕开的指印。
跟王胖子他爹那半页死契,一个措辞。
胡大海掀开压舱板看了一眼,伸手就抖了。他把那半截船牌木屑凑到灯下,认了三遍,声音变了调:
“这不是我家那条船的牌。这是跟我们一起下水打捞那条船的,赵德海的名牌。这人,三十年前就淹死在北湾了。”
灯影里,林秋月忽然开口:“你们头上那盏灯,刚才晃了三下没有。”
没人答话。
她指湾口。黑漆漆的地方,一盏灯,一下,一下,又一下。
“晃三下,什么意思。”秦川问。
胡大海蹲在船板上,熬不住了,全招了:“晃三下不是敌号。是‘接应到,人安全’的回执。当年打捞队五个人,我,赵德海,周老木匠,还有两个,早没了。”
五个人。水里能打这灯的,要么是还活着的队里人,要么,是杀光了队里人、把暗号连皮带瓤吞下来的。
秦川把三样东西揣好:“明早,去找周老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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