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襄樊会战(中) (第1/2页)
李业离开渝州之前,先看了一场试炮。
城外的空地上,几名工匠推着绞盘,压下长长的抛臂,另一头装满石块的木箱随之升起。
炮架四周,竟没有成群拽索的军士。
押运来的军校还在张望,老匠已经退到一旁,拔掉了闩销。
石箱猛然落下,抛臂随之扬起,兜索甩出的石弹划过半空,重重撞在远处木栅上。
一根横木当场折断,连着几根木桩向后翻倒。
军校看得眼都直了。
他方才跟着人量过距离,足有两百多步,打出去的石头也有五六十斤重!
这便是后世所称的回回炮。
旧式抛石车靠众人齐拉绳索,将石弹甩出去。
新炮则先用绞盘把重物升高,再借重物下落的力气带动抛臂,五六个人便能操作,力道还更稳定。
李业前世看过复原演示,知道大概形制。
早在长安时,他就着手让工部试制,效果不错后,还带着有经验的工匠十余人,一同入蜀。
李愚本就是百工大家,在了解原理之后,还做了许多改良。
亲自盯着做,从小样改到大架,造出了眼下五具抛石车。
李业虽记得原理,却不能凭空变出一群熟练炮手。
眼下看见石弹砸开木栅,他终于松了口气。
工匠取来第二枚石弹,又推起绞盘。
攻城时,这得少挨多少箭!
李业等他们重新试射完,才吩咐道:
“四架都带上,造炮的工匠一并随军,另挑军士跟着学,成都继续造,不必省钱!”
……
李业到万州时,赵匡明已经开始从邓州撤兵。
邓州城还好端端的,城外的唐军也没有架起攻具。
高仁厚只在正面留兵逼住城门,却让李唐宾领千余骑,从西面绕了过去。
内乡来投的军士熟悉道路,沿途又有奉诏的州县接应,不过数日,赵军便发现,汉水上游几处渡口,都出现了唐军的旗号。
赵匡明坐不住了。
他在邓州摆这一万多兵,本是为了挡住武关来的唐军。
如今人家绕去汉水,再招些船渡河,便能从西面逼近襄阳。
守着邓州,等家被人掏了?
赵匡明留下千余人守城,亲领主力南撤,前后交替掩护,连辎重也带走了大半。
高仁厚没有急着追杀,随即沿西路推进,将几个渡口和通往内乡的道路握在手中。
军报送到李业面前时,一同抵达的,还有江陵的消息。
成汭答应北援了。
赵匡凝这次拿出了诚意,荆军北上的粮饷由襄阳供给,水兵所需的汉水船只,也由赵氏筹措。
成汭带多少人,仍由他自己统领。
成汭再不喜欢替别人守城,也明白襄阳失守的后果。
荆南的舟师能守三峡,却挡不住从荆门南下的步骑。
到时候唐军到了江陵北面,他还得再打一次陆战。
两家总算肯拿出些真本钱了。
李业看完军报,随即将原定东进江陵的安排改了。
“出峡后北上,去襄阳。”
王建略一沉吟,问道
“成汭调兵北援,江陵正是空虚之时,大王不留一军去取?”
“五千兵,再分去围城,你还能带多少人北上?”
李业指了指汉水。
“先与高仁厚会师,把成、赵两家的主力打掉,成汭若败在襄阳,江陵留守的几千人,便好办得多了。”
两镇各自守城,唐军得沿江沿路一处处攻打。
眼下肯凑到一处,正好省了许多工夫。
李业也给两家留着归附的条件。
打输了,交兵还有活路,城里的守将未必愿意跟着节度使耗到最后一个人。
王建领命而去。
……
成汭带走三千五百人后,峡口守军果然薄弱了许多。
王建借归州的泊地分批送兵,以强弩压住一处岸寨,甲兵沿坡攻上去,死伤百余人,终于拔掉了拦在出峡道路上的钉子。
留兵护住岸寨、粮道后,安蜀军四千人登陆北进,李业的一千二百御前殿直随后跟上。
五架新炮也拆开随军运走。
粗大的木架、抛臂先装船,出峡后再换牛车,配重箱则倒空,到了军前重新装石,省下了许多运力。
大军经当阳,沿沮漳河谷向北。
这条路并不好走,好在朝使已经跑过一遍。
李琪此前递来的条陈中,还指出沿途一处军寨截留过往商船,官道上的驿舍反倒早已荒废。
银台司遣人查实,王建便改从支流旁接粮,借了原来运木的泊地,省下了翻山运粮的一段路。
与此同时,文武坚带五百水军骨干,经归州、香溪向房州(今湖北房县)赶去,再转赴汉水。
长江上的船当然带不过山。
李业把人调过去,船由北路筹措。高仁厚在奉诏州县征购民船、接收官舟,又拨出三百弩盾兵配合,等文武坚到了,汉水上便能拉起一支小舟师。
那些船有大有小,能打仗的不多,运兵、运料却够用。
随军工匠另有一桩急务,架桥。
李业让工匠统一了横梁、踏板的尺寸,命各处先做一批,在后方拼过,合用了再送往军前。
长短不合的当场改,容易损坏的多备几套。
浮桥古人早就会造,他没必要重新发明一遍。
可若等两军到了河边,才找船砍木、临时配梁,那就得拿将士的性命去替工匠争时间了。
前后四十余日,两路唐军终于逼近襄阳。
会合的渡口选在城西上游,两岸各有一片能够驻军的高地,河中还有一段长洲,可以将浮桥分成两截。
舟人测过水深、河底,先下锚,再系桥舟。
工匠将备好的木料抬到岸上,各自领了一段,边搭边验。
王建先到南岸,立即筑营。
高仁厚在北岸护住桥头,李唐宾的骑兵沿河巡查,将赵军的哨探逐了出去。
造炮的工匠另在南岸营后的高地立架,夯地、下桩,将抛臂朝向下游岸边。
赵匡凝得知后,当夜便来见成汭。
“秦王只有五千余人在南岸。若让北军渡过来,咱们还打得动么?”
成汭已经披甲,案上摆着刚送到的河岸图。
“明日便打,你攻他的前营,我沿河去,先把架桥的地方夺下来。”
……
天刚亮,赵军便到了。
近万步军沿南岸展开,前队扛着大盾,后面长枪密密麻麻,鼓声沿河传出数里。
王建立在营前,等敌军越过一片废田,才让弩手放箭。
前排赵军接连倒下,后面的人却没有停,踩着田埂向前挤来。
数十名军士扛着柴束,冒箭填了营前浅沟,又有人将长梯搭在沟上,踩着冲过。
唐军长槊从木栅后刺出,将最先扑来的几人捅倒。
赵军牙将举盾跃过沟坎,一刀斫在栅上,身后军士跟着涌至,抓住木栅便往外拖。
王建立即调甲兵上前,将这一队人顶了回去。
栅前很快积了一层尸首。
这是赵氏父子赖以守住襄阳的本钱,军府给的饷厚,家眷也在城里。
秦王打来,他们可没打算看一眼旗号便降。
王建也不敢轻慢。
他将两队甲兵留在身后,哪一处吃紧,便拨一队过去,稍稍稳住,再换下受伤疲惫的人。
安蜀军伐蜀接连大胜,朝中有些人却总觉得蜀兵太弱,换谁来都能赢。
这话传到王建耳朵里,他一直记着。
今日守不住,往后连辩解都省了。
“前面那队换下来,伤的往河边送,余下的人吃些东西,补足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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