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襄樊会战(上) (第1/2页)
渝州城外江面上。
文武坚上船时,船头还挤着十几个披甲军士。
他从前到后走了一遍,抬手便叫人下去。
领兵军校不大乐意。
“舷边还坐得下,少这十几人,上岸时岂不吃亏?”
文武坚看了他一眼,叫舵工将船撑入岸边静水,缆索仍留在岸上,又让那些军士依接敌时的站位,往左舷靠。
船身立刻歪了。
舷边离水越来越近,舵工急忙撑住长篙,站在最外面的军士已经伸手去抓同伴。
“散开!”
文武坚喝住众人,待船重新稳住,才问那军校
“还添不添人?”
军校脸色难看,半晌才道
“这船也忒小了。”
十几名甲士终于下船,文武坚重新分派各人的位置,连放箭矢的位置都挪了一遍。
他是僰道(今四川宜宾一带)人,早年便在江上讨生活,早年跟着僖宗时,跟着勤王军进入兴元,打散后被凉军收编。
后来经选荐入军政学堂第二期受训结业。
如今蜀中初定,他既是蜀人,又是“天子门生”,自然备受重用。
先被派来协办军运,直到此次才领到水师统领的差遣。
同他一起入学的人,已有不少领兵出征,他却整日往返码头。
眼下好容易有了自己的兵,绝不能头一战便把人带到江里喂鱼。
第一批船是东川军府留下的旧舟,加上朝廷买来的商船,修补后有二十二条能用。
先前雇来运粮的民船仍按契约往返,文武坚眼馋,也只能另想办法。
造新船还要等木料,李业倒批了买船的钱。
带着合用船只应募的舟人,船价另付,入军后还有安家钱。
文武坚又替他们争了一回功赏。
“有些老舵工只肯受雇,说拼命时少不了他们,记功时却只数杀了几个贼,长久如此,臣招不来好手。”
李业听完,当即准了。
操舟者随船入阵,按战功分赏,临敌救回军船、接回伤兵,另计功劳,将佐不得把这些人当作随军役夫使唤。
消息传到船上,当天便有许多老舵工前来应征。
……
几条正在修补的中型船,被李业留下作了试验。
他让船匠在船腹中加隔板,将内部分成几个不串水的舱格,接口用麻灰封实。
船匠听他说完,倒也不觉稀奇,只说这样费工,还会少装货。
“先改几条,装上沙袋试,少载多少,一并算出来。”
李业肯出这笔钱。
船舱一处破漏,水若能漫遍全船,人的力气未必赶得上进水的速度。
隔成几格后,破处先灌满一格,余下的舱室还能托住船身,便多出堵漏、拖救的时间。
这当然救不了断成两截的船,可战场上能多撑一会儿,就可能保住几十条命。
他前世知道这种隔舱的用处,眼下已有船匠会做,正好试着推广。
试船那日,岸边站满了人。
船上放好模拟军士、兵械重量的沙袋,指定舱段打开进水口,江水顿时灌了进去。
船身慢慢下沉,旁边有舟人忍不住喊:“快堵上!”
水线却渐渐稳住了。
相邻舱格只有接缝处少量渗水,舵工试着转舵,船还听使唤。
接应小舟靠上,拖住缆索,竟将那条灌满一舱水的船带回了岸边。
文武坚跳上船,摸过舱板,又看了吃水的位置,转头便向李业行礼。
“大王,这几条都给臣!”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李业也笑了
“本就给你用。船上留会修补的人,邻船怎样接应,也要练,莫到了江心才各找各的缆绳。”
文武坚答应得极快。
次日起,船队操练时又多了一项:前船受损,怎样退出,后船怎样补上,谁去救人,谁留着弓弩掩护。
……
荆南掌书记李珽抵达渝州时,水师已经开始合练。
他带来成汭的答表,愿入贡,愿受朝廷官爵,却以南面雷满侵扰、州县未靖为由,请缓交兵赋。
李珽入见时,正逢归州送信的军官在回话。
守城的情形已经说完,军官又替一名接应官军有功的本地军校请命,求兼领州中军民事务,便于征粮调夫。
这请求倒有实际缘故。
城里时常报急,仓里几日出粮,谁家该出多少人,每一件都得去州署交涉,军校觉得误事,想一并抓在自己手里。
李业准了他的升赏,却直接把兼管州务的要求堵了回去。
“所需粮夫,报行营核定,由州官照数办理,临阵急用,先支后报也使得,办完须交还,若有人故意拖延,具名来告。”
军官还想再说,李业看向他。
“功劳已经给了,领兵也仍叫他领,莫一有功,便连州官的事都要包下来。”
军官不敢再争,领命而去。
李珽坐在旁边,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成汭当年收拢流民,粮要军中分,田要军中护,许多地方官署早已散了,当然只能由军将包办。
后来田里有了收成,市上有了商旅,当初的临时差遣,却一个也撤不掉。
朝廷若接过去,又把这些权柄赏给另一批功臣,荆南百姓还得从头遭一遍。
他今日亲眼见李业压住了这种苗头,心里才多出几分指望。
李业屏退闲人,问起成汭的意思。
李珽起身道
“成公对朝廷并无二心,只是荆南百废之中,才稍有生计,骤然交接,所部又多不安。”
“所部怕什么,你照实说。”
李珽略一停顿。
“兵怕失饷,吏怕失职,成公怕多年经营,终于替旁人作了功劳。”
这比答表上的话实在多了。
“荆南如何从乱兵、荒田中恢复,朝廷会据实记下。我不会说成汭这些年什么都没做。军士肯受编,朝廷供饷,旧吏能治事,朝廷也会用。”
李业随即问他
“可若还要由成氏威福自专,荆南难道要自成一国吗?”
李珽没有答。
他来之前,也拿这话问过成汭。
军府中的人都说,再等一等,天下局势尚未分明,还可以再观望一二。
可真到了那一天,朝廷又何必给他们今日的条件?
“臣愿回去再劝。”
李珽伏拜道
但李业却还有言
“还有,回去告诉你们节帅,以及荆南各路刺史,我不管他们是想负隅顽抗也好,倒戈来降也罢。”
“但要谁敢趁乱劫掠州县,或是烧毁州中户籍田册,就算降了,本王也不会饶恕!”
……
襄阳城中,李琪却已经同几名士人联名投书,送往长安朝使处。
他是李珽之弟,避乱寓居山南。
赵氏先前宣称勤王,他还替乡人写过呈文,筹钱修整北去道路。
如今军府禁止各州私受朝命,那笔钱也被留在县里,修路的人全叫回来了。
李琪去问缘故,得到的答复是北面有敌,不宜通行。
“前月还称王师,今日便成敌军了?”
办事官吏无言以对。
那位从邓州调来筹粮的司马知道后,劝他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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