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襄樊会战(中) (第2/2页)
王建刚下完令,近河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钲声。
成汭带的两千荆军,已经压到了郭崇韬营前。
这一侧工事尚未修完,沿岸的低地又挡住部分视线。
成汭让持盾军士贴着河滩推进,到了近处,忽然攀上岸坡,直扑外营。
唐军射倒前面几人,后面的人已踩着同伴肩背上来。
一面木栅被推翻,荆军越栅而入,砍倒两个来不及转身的弩手,直向营后杀去。
正在搬木料的民夫顿时乱了。
郭崇韬提刀赶到,先拦住往桥头逃的人,命亲兵将他们引向上游,自己带盾兵顶住营口。
荆军越来越多。
一名唐军军校胸口中枪,仍抱着对面的枪杆,身后弩手趁机退了出来。
他才松手,便被踹倒在地,几支长枪同时落下。
郭崇韬攥紧兵器,却没有再往那道栅前添人。
“弩手上后坡!盾兵随我退!”
他舍了外栅,退到堆放桥木的坡前。
几根大梁被推下去,横在坡道上,荆军追来的人脚下一绊,滚倒一片。
后面的箭终于接上了。
成汭亲自赶到岸边,见唐军只剩一道薄阵,大喜过望。
“再进!把他们赶下河去!”
河上也有荆军船只逆流而来,文武坚的战舟已与前船接战。
船头互相抵住,弩箭贴着水面飞过,一艘小船被挤得横了过来,船上军士纷纷跳水。
南岸一乱,连架桥的工匠也停了手。
李业站在高处,看见郭崇韬的将旗退了几十步,立即调出身边八百殿直。
领兵统领有些迟疑。
“大王,营后只有这点人了”
“先替郭崇韬守住河岸,这是军令!”
八百甲士越过坡顶,迎着荆军压了下去。
成汭前队已经冲散,忽然撞上整队甲兵,最先攀坡的数十人几乎被长槊齐齐推倒。
后面的人还想往上,箭又从甲士间隙飞来。
一名荆军牙将持斧斫开盾牌,抬脚便要往里冲,却被殿直统领一槊刺中胸口,推着跌下了坡。
郭崇韬趁机收住部下,将弩兵重新列在两翼。
唐军一步步夺回坡道,直到倒塌的外栅前才停住。
成汭望见后面又升起秦王牙旗,忍不住骂了一声。
刚才只差一步!
……
汉水北岸,高仁厚已将四百甲兵送上渡船。
小舟来回几趟,便将这支生力军送过了河,可望着后面的数千步骑,高仁厚也只能等。
几十匹马挤上桥舟,桥身便晃得厉害,工匠还在河洲另一头系索,谁也不敢催着骑兵往上冲。
南岸的鼓声一直没停。
到午后,赵军又攻进前营一次,被王建亲率甲兵逐了出去。
王建左臂挨了一刀,甲下渗出血来,他让人缠了两圈,便又上马。
郭崇韬那边也添了百余伤卒。
营后的两架新炮也在此时装好。
郭崇韬遣人指明敌军集结的位置,炮手先试了两发,随即将石弹接连抛向荆军后队。
一枚重石砸倒盾牌,连着撞翻三人,落地后又翻滚出数步。
旁边的军士慌忙躲让,原本挤在一起等候接战的队伍,顿时空出一块。
成汭抬头看见唐营后的高架,脸色变了。
那么重的石头,竟能越过前阵打到这里!
他立即命后队散开,退到更远处,轮番向前补人。
几名牙将想凑齐一队再冲,稍稍聚拢,便有石弹砸来。
前面的荆军仍在厮杀,后援却接得慢了。
郭崇韬终于能抽人轮换,还让亲兵抬走了几名一直困在栅前的伤卒。
新炮一发也没打到城墙上,却已经替他省下了不少人命。
荆军舟师数次想靠岸接兵,都被文武坚与坡上的弩手逼退。
河上没讨到便宜,成汭只得将水兵收住,等待后面的军船赶来。
天色渐暗,成、赵终于停了进攻。
王建让人清点伤亡,自己提着刀走过营前。几个伤卒见他过来,挣扎着要起身,被他按了回去。
“饭送来了没有?”
“送了,肉都吃上了。”
李愚的后勤工作确实得力,随着粮食运过来的,还有三百头猪羊。
一个肩头中箭的老卒咧嘴笑,才笑了两声,便疼得吸气。
“统制,明日还得这么守?”
王建回头看了眼河面。
北岸的火把已经排成长列,最后一段桥板刚刚铺下去,工匠牵着两匹驮马,正沿桥慢慢走来。
“明日该咱们打回去了。”
……
入夜,桥上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先是神武军的甲兵。
火光映着铁甲,一列接着一列,走过河洲,踏上南岸。
带队军将没有停留,问清前营所在,便领兵赶去接防。
安蜀军守了一日,直到看见他们在身旁列阵,才敢松开手里的兵器。
有人一坐下便睡着了,还有人拖着伤腿,非要去河边看看。
后面过来的,是龙骧军。
军士下马牵行,彼此留出空当,桥板被马蹄踏得咚咚作响。
过了南岸,他们便各自上马,向后营集结。
一匹披着马甲的战马走过火堆,甲片哗啦作响。
蹲在路旁喝粥的安蜀军士抬起头,随即端着碗站了起来。
后面还有。
几十骑过去,又是几十骑,直到道路转弯处,都能看见马背上的甲光。
“河西的弟兄到了!”
有人喊了一声,沿路军士纷纷起身,让开道路。
禁军重新整编后,虽说各军都是哪人都有。
但龙骧、骁骑这两支纯骑兵,由于军种特殊性,军中基本大半是河西、陇右人。
一个腿上缠着布的弩手甚至追了几步,朝骑兵挥着手。
“明日替俺们多杀几个!”
马上的军士俯身看了他一眼,笑着应了一声。
“放心!”
王建就在桥头见到了高仁厚。
高仁厚看见他臂上的血,先问伤势。
王建摆摆手,将今日交战的情形、敌军扎营的位置一一告诉他。
“你的人先接前营,我得让弟兄们睡两个时辰,成汭那厮用兵有些本事,明日怕是还要从河边来。”
高仁厚点了点头。
“前营交给我。你那几队甲兵留着,等明日用。”
两人说完便各自去了。
营后的另外两架新炮也在连夜装设。
李业已经命人去看下游,荆军正借着夜色加固岸营,搭起木台,要从那里掩护舟师抢桥。
李唐宾连营都没进,先带人沿南岸探看。
哪里田土松软,哪里能让骑军展开,他都要亲自走一遍。
李业一直等到后半夜。
最后一部骑兵过桥时,南岸已有万余唐军,帐篷从河边铺向远处。
北地战马的嘶鸣,夹着各营军士不同的乡音,连汉水奔流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方才还在沿岸叫阵的荆军船只,已经悄悄退向下游。
明日便让成、赵两家见识见识,他这些年花的钱粮,究竟养出了怎样一支军队!
……
十余里外,赵匡凝已经连着接到三次探报。
唐军还在过河,骑兵也到了。
成汭站在帐门前,看着西面连成一片的火光,半晌才转过身。
“明早再打。北军走了一夜,营地还没安顿好,尚能一战。再容他们歇上两日,咱们便只好回城去了。”
赵匡凝望向弟弟。
赵匡明脸色难看,却仍点了头。
城中剩下的亲兵,也得赌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