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05章 湖网恢恢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305章 湖网恢恢 (第1/2页)

    九月十六日,宁波府衙后院灯火通明。

    朱瞻均负手立于大幅舆图前,目光从高邮湖一路向南,扫过长江水道,最终落于泉州商号那道密布的据点线上。

    “李景粮队绕开漕运官道走高邮湖,这一手看似聪明,实则欲盖弥彰。”他用炭笔在高邮湖与扬州之间的邵伯湖段重重画了一个圈,“五十艘粮船吃水不浅,所载绝非只有粗粮干饼。纪纲上次密报中说凤阳三处囤粮庄院‘另有货舱夹层’,我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夹层里头装的是泉州陈家人‘送’给永嘉郡王的东西——佛郎机人的红衣炮零件。”

    立在旁的邵思诚眉头微蹙:“殿下是说,李景的真实目的并非北上接应永嘉郡王起事,而是要将这批军器运到扬州,通过泉州商号的运河网络秘密转运出海?”

    “两条线都有。”朱瞻均放下炭笔,眸色沉敛,“粮是给人吃的,炮是给船用的。若只是养三千人在凤阳山中作乱,用不着五十艘船运十五万石粮——他们还要养更多人的胃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传令徐州卫严守洪泽湖入河口,不放一条无引票的船南下。纪纲那边的人今日该到高邮了,让他在湖东岸设三道暗桩,等粮船进邵伯湖后收口。至于扬州……”朱瞻均目露精光,“石重山已答应帮我们清查漕帮内鬼,明日我要亲自渡江去瓜洲渡与他面谈。在此之前,思诚你拿我的勘合,调宁波水营的徐泾舟带四艘快桨船,沿运河北上,悬商船旗,盯紧高邮湖南端出口,凡是有粮船靠岸装卸货的,一律记下船号和人脸模样。”

    邵思诚领命,迟疑片刻:“殿下,扬州岁修银亏空十五万两悉数流入泉州商号一事,要不要先透给石重山?若他知道朝廷已捏住漕帮的把柄,恐生畏惧反而倒向保守派。”

    朱瞻均嘴角微扬:“不必。石重山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跟着谁才能保命保财。那十五万两的事我留着后手——先让他看到瓜洲渡修船官厂一半工额的好处,等他上船了,再让他知道船底下有铁板钉着,容不得他半路跳船。去准备吧,明日寅时动身。”

    邵思诚俯身拱手:“属下领命。”随即退出堂下。

    朱瞻均熄了案头烛火,推窗看宁波夜色。远处镇海船坞的灯火映着江面,隐隐传来蒸汽锤夯击的铁鸣声。沈墨言留在镇海督造“凌云”号铁壳船的轮机部件,他已经派人将《江海联运章程》抄本送过去,想来今夜那个不知疲倦的家伙又要熬个通宵。朱瞻均抬手摸了摸怀中的黄铜卡尺——那还是他在松江赠给萧七娘之后,叫人依样另铸的一把。明日过江见漕帮人,不能没有匠器傍身。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局比打旧港还要磨人。刀兵之险在明处,人心之险在暗处。可正是暗处的网,才更要用明处的刀来斩。

    九月十七日辰时,朱瞻均一行自镇海渡口乘“飞鱼”号明轮快船西进,过甬江入浙东运河,午后过绍兴。他未在绍兴停留,只让人往西兴运河递了一道手谕,命当地官仓调运三百石慈溪新米充作瓜洲渡修船官厂的工匠口粮——既是安石重山之心,也让漕帮看到实打实的官厂运作。当夜宿杭州武林门外驿站,朱瞻均召杭州知府密谈两刻钟,核对了杭州港今年的海贸税账,确认没有大额异常,嘱其盯住江干一带的泉州货栈,方歇下。

    十八日午间,船抵瓜洲渡。瓜洲自古漕运咽喉,运河与长江在此交汇,千百樯橹在水面上铺开,风帆与汽烟并行——大明自京宁铁路贯通后,渡口愈发繁忙,漕船、商船、官船、铁壳驳船交错而行。朱瞻均未亮皇太孙仪仗,只着一身靛青团领袍,戴平顶巾,个随从换了商贾装扮,混在瓜洲镇人潮中上了岸。

    石重山约定的见面地点不在码头,而在瓜洲闸口西面一处老茶馆二楼临窗阁子。朱瞻均上楼时,楼下茶客正围着一台“说话匣子”议论——那是京师机务局新造的“传声筒”,能借电线传导人声,两日前由扬州电报分局立杆架线接至瓜洲渡口。石重山听得入神,直到朱瞻均坐下才回过神,起身要施大礼,被朱瞻均按住手腕。

    “石舵主免礼。”朱瞻均倒了一盏茶推过去,“这传声筒好用么?”

    “好用,好用。”石重山擦了擦手,难掩兴奋,“小人活了四十七岁,头一回隔着三江水听到扬州那边的人声,跟在跟前说话似的。殿下造的东西,真是神仙手段。”

    “神仙手段谈不上,煤铁电线之力罢了。”朱瞻均呷了口茶,“石舵主可知道,这传声筒线杆一路从京师架到瓜洲,走的是哪条路?”

    石重山一愣:“听说是沿京宁铁路官道……”

    “不错。沿着铁路走,沿途设分局,既方便传递军情政令,也能照看铁路两侧的钱粮货物流向。”朱瞻均放下茶盏,目光缓缓定住,“石舵主,京宁铁路通了,运河依然是血脉,但不是唯一血脉了。今后的货,一半走铁轨,一半走水。铁轨上的车是朝廷的规矩在管,水面上的船,我打算让水面上的人自己管。这话我上回在扬州说过一半,另一半今日当面说与你:我愿以瓜洲渡修船官厂一半工额、港务三年免税引换漕帮一条新规矩——自扬州至杭州段运河,每十艘漕船编为一甲,甲中若有一船夹带违禁军器出闸,十船连坐,查出者赏船货三成。石舵主若能应下这规矩,今后漕帮就是我朱瞻均在运河上的手眼。”

    茶馆檐下风铃被江风吹得叮当乱响。石重山沉默良久,额头渗出细汗。他自然听得出这话的分量——十船连坐等于让漕帮自家替朝廷盯住每一艘船,若有泉州海商的走私船混进漕帮船队里,他石重山亲自派人拿人,否则自家船队先倒血霉。但三年免税引和瓜洲渡一半工额也是实实在在的肥肉,若能吞下,漕帮上下两万张嘴都能吃上饱饭。

    “殿下要多少人?”石重山终于咬牙问道。

    “我要你自己的人,越多越好。”朱瞻均认真道,“但我不要你杀人的刀,要你看人的眼。凤阳那边近日有五十艘粮船往高邮湖方向去了,石舵主若有法子让它们进了邵伯湖之后‘巧遇’闸口检修、走不快,我可以让扬州水营在岸边等它们三天。”

    石重山忽然一笑:“这好办。邵伯湖南端有两道老闸,上个月恰好淤了,小人正愁没人拨银子清淤。若殿下能出工银,小人便叫手下连夜把闸口掘深——宽倒是掘深,只留中间一条窄道,五十艘粮船一艘一艘过,每艘过闸得花半天工夫。”

    朱瞻均心中暗赞一声通透——清淤是真,拖住粮船也是真,一个修闸的由头,既名正言顺又滴水不漏。

    “工银明天到账。”他起身,将那只新铸的黄铜卡尺放在桌上推向石重山,“这是给你的信物。日后漕帮子弟凭此尺到瓜洲渡修船官厂领工牌,就说是我给的。”

    石重山双手捧起铜尺,指尖微微发颤,郑重纳入怀中。

    九月二十日,朱瞻均在瓜洲渡口的水师营盘接到纪纲派飞骑送来的急信:凤阳李景五十艘粮船已于十九日夜全部进入邵伯湖,被淤闸卡住,正以每日四至五艘的速度过闸;锦衣卫暗桩截获其中一艘船尾漏水靠岸抢修的货舱清单,夹层内起获“圆铁筒六具、铁弹三百枚、引信硫磺粉若干”,皆为这次在佛郎机战船上缴获后封存宁波军械库的旧炮口径零件。清单末尾,纪纲加了一行朱砂小字:“且按殿下仿制旧式样另备一套,已派专人送京师御览。”

    朱瞻均见此微微眯起眼。果然不出所料——泉州海商能用通藩渠道弄到佛郎机炮,却弄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