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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运河风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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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4章 运河风烟 (第1/2页)

    九月初七,京宁铁路滁州段沿线秋收正忙。朱瞻均站在“惊蛰”号机车煤水车旁的踏板上,看着铁道两侧金黄的稻浪被机车喷出的白雾拂过。

    他离京已两日,随行的只有工部主事邵思诚和锦衣卫千户李忠的四个暗探,连仪仗都精简到了最低限度。

    “殿下,前方临淮关站到了。”邵思诚从驾驶舱探出身来,手里捏着一卷刚收到的密报,“纪纲传信,凤阳三处囤粮庄院昨夜同时开工,把粮袋往船上搬了。”

    朱瞻均微微颔首,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漕船的载量和运力,凤阳到京师的水路约两千余里,以漕船航速,十五万石粮食若真要北运,至少需要经过淮安、济宁、临清三道税关查验。除非沿途有人遮掩,否则根本无法躲过漕运衙门的眼睛。这便意味着,漕帮内部必定有人与之呼应。

    “传信给纪纲,让徐州卫的人盯紧洪泽湖入河口,别惊动船队,只记下船号、载重和吃水深度。”朱瞻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传一封口令给沧州于谦,让他以督办铁路物资为名,核查临清闸关近三月过往船只底票——记住,只核底票,不查实船。”

    邵思诚应声退下,快步走向机车后部的电报室。这是朱瞻均去年底命工部匠人试制的新发明,利用铜线传递信号,虽然还不能做到瞬息千里,但京宁铁路沿线每隔六十里设一站,靠手摇磁石机传递短讯,比八百里加急快出数日。在旁人看来,这是“太孙殿下玩出的新花样”,只有朱瞻均知道,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真正重新发明出来的东西——上一次建造电报是五年前的事,当时他刚赢得与朱瞻基的皇太孙之争,用一套“驿站改制、铁路贯通、电报传讯”的“新三策”彻底打动了朱棣。

    机车在临淮关站加水加煤,朱瞻均跳下机车活动筋骨。这处小站是京宁铁路上不起眼的节点,候车棚下稀稀拉拉坐着一二十个商贩和脚夫,没人注意到这个一身靛蓝布袍、腰间只挂一块素面铜牌的年轻人,就是如今朝野热议的“铁车皇太孙”。他走到站台尽头的水塔旁,看着远处淮河支流上几艘漕船缓缓驶过。船帆灰旧,船身吃水很深,从船帮露出的粮食袋印记看,恰是漕帮江头字号船的样式。

    一个老船工正蹲在岸边石阶上补船网,朱瞻均走过去蹲下身,学着老人的姿势打量船身,随口用滁州土话问了一句:“老丈,这江头字号的船,往常也走咱们这条河?”

    老船工头也不抬:“走啊,不过往日都是漕粮北运才走这个口子,这些日子倒是怪,往南走的也不少。”

    “往南?”朱瞻均眉头微动。

    “是啊,载着粮往南去,空着船往北回,也不在临淮关卸货,怪事。”老船工说罢便不再理他,自顾自收拾线梭。

    朱瞻均站起身,目送那几艘漕船消失在下游湾道中。心中原本只有七分的推测,如今增到了九分。凤阳有人囤粮,但粮不一定往京师运,而是往南——往泉州方向运。南粮北调才符合常理,往南运则只有两种可能:接应海外的势力,或者在南方另行集结。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泉州那头的利益网络,远比想象中更深。他回到机车旁,邵思诚已等他多时,压低声音道:“殿下,纪纲回信了——凤阳囤粮庄院确有异常,三处庄院的粮袋都印着同一个记号,属下核对了旧档,是泉州陈家在永乐十六年之前登记过的私戳。”

    朱瞻均眼睛微眯,泉州陈家,老对手了。从陈德顺到陈应龙,再到如今所谓的“陈九章义父”一系,这条线从未断过。他登上机车,向驾驶舱下令:“加快速度,今晚前赶到扬州。”

    “惊蛰”号在暮色中喷吐着白烟驶过江北平原。朱瞻均在车厢里摊开一卷《江海联运章程》草案,借着油灯继续修改。这章程是他此次南下的核心动作,计划将漕帮运力纳入海贸体系,以京宁铁路和运河为骨干,把江南的布匹、瓷器、茶叶运往宁波港,再换装铁壳船出海,返程装载南洋的香料、锡锭和粮食。方案他早已烂熟于心,今天又加上了一项临时补充条款:凡参与联运的漕船,须在船头安装官制编号铜牌,每航次凭牌报备,由沿途税关录入底票备查,一来杜绝夹带私货,二来也等于在所有参与联运的船上安了一只朝廷的眼睛。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漕帮。宋礼中毒之后,工部漕运司群龙无首,若此时强推新章程,必然引来更大反弹。他需要先找到能替代宋礼掌管漕运司、又愿意配合新政的人选。

    “邵思诚,你可知工部漕运司如今是谁在署理?”他问。

    邵思诚从怀中取出一册名簿:“回殿下,宋侍郎中毒后,赵尚书暂署司务,但赵尚书年事已高,具体事务多是员外郎刘敏中在操持。此人原是漕运司老吏出身,熟悉河道也知道漕帮底细,只是为人谨慎,不愿多得罪人。”

    朱瞻均记下了这个名字,没有再多说。谨慎,意味着可以争取,也意味着需要拿出足够的好处和底气,才能让他站过来。

    入夜时分,“惊蛰”号停靠扬州北门外车站。扬州是个特别的地方,既是盐商聚集地,也是漕帮势力根深蒂固之处。朱瞻均没有进府衙,而是跟着邵思诚去了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等候一位约好的客人。

    半个时辰后,一个五十来岁、双手粗短有力的灰衣汉子推门进来。他看见朱瞻均便欲行礼,被朱瞻均做了个手势制止。来人名唤石重山,是漕帮扬州分舵的舵主,在水道上摸爬滚打三十余年,徒众数千,虽不在官册,却是真正管着扬州以下运河至瓜洲渡一带漕船调度的实权人物。先前沈墨言在松江办纱厂时曾与他打过交道,此人虽身在漕帮,却因早年受过地方官压榨,对守旧清流并无好感,属于可以争取的对象。

    “石舵主,请坐。”朱瞻均亲手给他斟了杯茶。

    石重山欠身接过茶盏,却没喝,单刀直入道:“殿下深夜召小人来,想必是为漕帮运力编入海贸章程的事。小人先交个实底,帮中兄弟并非不愿跑海,只是怕两头受气。若跑漕粮,至少有朝廷调度,有例银可拿;若跑海贸,船到了宁波港,若被海舶司以‘夹带’名义刁难,我们的船搁在那里,可就是叫天不应了。”

    朱瞻均微微一笑:“石舵主的顾虑,正是我要解决的。章程中有一条新拟的条款,凡加入联运的漕船,享受三个好处:一,船只在宁波、松江两港停泊免收泊位费;二,货物出入港由海舶司与稽查分司联合验货,一次放行,不设重复税关;三,若遇海匪劫掠,受损货物由南洋巡察府设立的港保金按八成赔付。石舵主还担心什么?”

    石重山粗粝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了片刻,沉声道:“殿下章程上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小人信得过。只是有一桩事,想请殿下给句明白话:若帮中有人暗通泉州那边,殿下是打算连根拔了,还是给他们留条改过自新的路?”

    朱瞻均直视他的眼睛:“若是首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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