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99章 南洋长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299章 南洋长风 (第1/2页)

    永乐二十二年六月下旬,京师酷暑难当。

    紫禁城内,太和殿檐角的金瓦被日头晒得晃眼,连殿前侍卫的甲胄都烫手。

    然而武英殿西暖阁里,却因放了冰鉴,尚有几分清凉。

    朱瞻均跪坐在御案之前,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完好、加盖三道加急印记的战报。

    朱棣斜倚在榻上,左手握着一卷《永乐大典》,另一只手轻轻叩着扶手上的龙首,目光却始终落在孙儿的眉宇之间。

    “陈安澜的战报,你也看过了?”朱棣声音不疾不徐。

    “孙臣看过了。”朱瞻均将战报展开,逐字重看一遍,沉声道,“六月初九,飞蛟号、捷蛟号抵满剌加外海,佛郎机十艘战舰已将港口围困。陈安澜以飞蛟号为先锋,两轮齐射击沉敌船两艘,又命捷蛟号抢占上风,用尾炮轰碎其旗舰船尾。佛郎机阵脚大乱,遁往苏门答腊方向。满剌加之围遂解。”

    “好!”朱棣抚掌一笑,“南洋第一战,便打出大明的威风。”

    “只是……”朱瞻均稍稍停顿,声音低了些许,“捷蛟号在追击时,锅炉舱一条蒸汽主管被敌弹打穿,高压蒸汽外泄,三名匠卒烫伤。船虽无碍,但若无备件更换,三日内便不能再次升火。”

    朱棣收敛笑意,坐直了身子:“伤者如何?”

    “陈安澜已命军医上药,暂无性命之忧。但他随船携带的橡胶石棉垫片不足,又缺一段三尺长的退火铜管,眼下船泊满剌加港内,只能靠帆橹慢慢移动。”

    朱棣沉默片刻:“照你前日所奏,沈墨言已经赶制了配件?”

    “是,孙臣已命西山轮机学堂严格按照飞蛟号维修图谱,铸出配套的铜管和垫片,又加制了一套双联安全阀,以防万一。邵思诚自请押运这批配件出海南下,孙臣已准了,大约今日午后便能从天津卫启程。”朱瞻均说道,抬眼看向皇祖父,“只是孙臣以为,南洋局势不能只靠一次海战便高枕无忧。”

    朱棣目光微动:“你还有什么章程,尽管说。”

    朱瞻均站起来,走到御案前的一张海图上。海图是工部按宁波船商进献的旧图重绘的,墨线勾勒出海岸轮廓,又用朱砂标注出泉州、满剌加、苏门答腊等位置。他指尖点在马六甲海峡上,画出一道弧线:

    “佛郎机人远道而来,占据马六甲多年,修筑石堡、架设火炮,靠的是扼住东西航路咽喉。他们此番受挫,必然不甘心,极可能与苏门答腊及附近岛屿上的海盗结盟,卷土重来。孙臣以为,大明要在南洋真正立足,必须做到三件事:第一,在满剌加常驻一支蒸汽舰队,轮换驻守;第二,在港口设立官办修船所和补给站,使战船可以就地维修加煤;第三,由南洋巡察府统一调度护航、征税、军情事务,化零为整。”

    朱棣拂须沉吟:“驻军、修船、设官,皆是大手笔。你算过花费没有?”

    “孙臣算过。”朱瞻均胸有成竹,从袖中取出一册折子,“宁波海关六月共征收商税银四万二千两,官办海引规费、商船泊位费、淡水炭火售卖费合计二万一千两;松江、江宁两地纱厂与铁厂因南洋订单增多,本月税银较上月增长两成,折银一万五千两。三项合计七万八千两。而南洋巡察府六月的全部海运耗费,包括官兵饷银、煤炭补给、舰船修理,约为四万两。收支相抵,竟然还有盈余。”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南洋并非无底洞,只要商路畅通、税制严明,反而能养兵自强。孙臣斗胆说一句,眼下看似花银子,实则是为日后聚天下财赋。”

    朱棣看着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不由点了点头,又忽然问:“这些账目,是谁替你核的?”

    “是宁波府经历司的一名小吏,名叫郑怀。”朱瞻均笑道,“此人原是船商的账房先生,谙熟海运利弊,孙臣特意调来巡察府管账,每个数字都经得起查验。”

    朱棣将折子合拢,放在案头,沉默许久,才意味深长地道:“你有经营之才,朕从不怀疑。只是,朝中有些人未必肯信。”

    朱瞻均听出弦外之音,微微皱眉:“皇爷爷是指……”

    “宋礼的门生刘观,昨日递了一道密奏,说你开海通商、纵容商贾携枪,是‘以利乱政’;又借口捷蛟号受损,说铁壳船‘虚有其表,劳民伤财’。”朱棣冷笑一声,“朕没有批,也没有驳,压在了御案底下。”

    朱瞻均心下一凛,但并未表现出慌乱。他略一沉吟,道:“刘观是都察院佥都御史,清流领袖,他反对倒不奇怪。只恐有人借他做幌子,暗中串联船帮、漕运和守旧盐商。”

    朱棣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想得这么深,可见已经历练出来了。朕把这本密奏转给你,你南下路过南京时,仔细查一查——不急着打草惊蛇,先把网撒下去。”

    “孙臣明白。”朱瞻均应道,随即话锋一转,“孙臣想请皇爷爷恩准,乘惊蛰号南下一趟。一来亲自看看宁波海军学堂,二来满剌加那边总要有朝廷大员压阵,三来沿途铁路沿线,孙臣也想走走看看,查漏补缺。”

    朱棣摆手:“准了。朕给你一道密旨,江南文武官员许你便宜调度。只是——海上风大浪急,凡事多问老船工,莫要仗着铁壳船便轻敌。”

    “孙臣谨记。”朱瞻均磕头领命。

    当日午后,惊蛰号蒸汽机车自京师前门车站缓缓启动。这条铁轨已经通车两年,路轨两侧阡陌纵横,绿意正浓。机车头部的大轮缓缓转动,活塞推动曲柄发出沉稳的哐当声,车厢内茶水糕饼皆备。

    朱瞻均坐在第二节车厢的窗前,隔着玻璃看着田埂上驻足观望的农夫。有人指着机车交头接耳,有人弯下腰摸那灼亮的铁轨,眼中满是惊奇,也有几分畏惧。朱瞻均知道,从铁路修通那天起,民间就一直有各种说法——有的说铁龙吃煤吐火,会吸走地气;有的说铁路惊扰龙脉,引发旱涝。尽管于谦在沿途设了许多碑文告示,又在乡间请老人参观机车,解释原理,但根深蒂固的疑虑并非一朝一夕能消除。

    “殿下。”一声轻唤将朱瞻均从沉思中唤醒。他转头,便见锦衣卫千户李忠推门进来,行了一礼,“前面是临平镇,车速要慢一些。镇外聚了不少百姓,挡住了道口。”

    朱瞻均微微一怔:“挡住了道口?地方官没疏通?”

    李忠压低声音:“听说是一群蚕农和桑农,说机车的火星烧了他们的桑柴和蚕箔,闹着要铁路总局赔钱。余杭知县钱文清也在场,被围在中间,一时脱不开身。”

    朱瞻均眉头一挑,站起身来:“停车,我下去看看。”

    李忠忙劝:“殿下千金之躯,不如让卑职先行弹压——”

    “不是弹压的事。”朱瞻均已经取过一件靛蓝直裰披在夏衫外,“百姓受了损失,心里有气,官府若一味镇压,只会火上浇油。你跟我一起,带两个老成匠师,别带刀。”他看了一眼窗外烈日下的人群,“叫随车的厨子把备用的绿豆汤抬下来,天热,别让人中暑。”

    机车缓缓停在临平镇道口。朱瞻均下车时,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铁轨旁围着百余名百姓,男男女女,有抱着桑枝的,有提着蚕箔的,还有人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一个穿着青袍、满头大汗的官员正被人群围着,连连作揖,正是余杭知县钱文清。

    “老父母!”一个花白胡须的老汉声音嘶哑,“我们养了三十年的蚕,靠的就是那片桑林!你的火车一过,火星飞出来,把桑柴烧了大半,蚕还没上箔就死了——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

    “是啊!赔钱!赔钱!”

    人群涌动起来。李忠下意识想挡在朱瞻均身前,被朱瞻均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