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1章 你莫不是怕我赖上你 (第1/2页)
阿贝回到绣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前脚刚进后门,陈姨后脚就跟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了又热的菜泡饭。“你上哪儿去了?下午来了两拨客人找你,一个要订绣品,一个说是记者。我都没敢应,说你出去了。”阿贝接过碗,坐在门槛上吃。菜泡饭是中午剩的,青菜叶子黄了,米饭泡得发胀,但她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扒完了。陈姨看着她,嘴张了张,想问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前厅。
阿贝把碗洗了,回到里间。她没有开灯,坐在竹椅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莹莹的脸,那半块合上的玉佩,龙华寺的香火,赵坤的名字。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晚上,转得她头疼。但她不能不想。养父还躺在水乡的床上,等着钱买药。她出来三个月,攒下的铜板还不够付两个月的药钱。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莫家,一个赵坤,一个沪上军政界的实权人物。她一个人,一个绣花的女工,拿什么跟赵坤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尖全是针眼。这双手能绣出《水乡晨雾》,能赚到养父的药钱,但绣不掉莫家的冤屈。她忽然想起齐啸云昨天说的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真相她是知道了。但知道了又怎样?她能做什么?
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半夜里被冻醒了一次,煤油灯早就灭了,窗外的月光从板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她把外套裹紧了,又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阿贝正在绣那朵玉兰花的花蕊,陈姨从前厅喊她——“阿贝!有人找!”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紧张,像是前厅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阿贝放下绣针,走到前厅。
齐啸云站在柜台前面。还是那身浅灰西装,还是那顶帽子,但今天他手里多了一只食盒。
“你来干嘛?”阿贝问。
“给你送早饭。”齐啸云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碟酱菜。“昨天你走得急,没吃晚饭。”
阿贝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昨天下午来了一趟,今天一大早又来。他不是莹莹的未婚夫吗?怎么有空往她这儿跑?
“你不忙?”她问。
“忙。”齐啸云把筷子递过来,“但吃早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阿贝没有接筷子。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看着他。她的目光不冷,但很直,直得像一根绷紧的线。
“齐先生,”她说,“你是莫晓莹的未婚夫。”
“是。”
“那你天天往我这儿跑,算怎么回事?”
齐啸云把筷子放在碗上。他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阿贝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我昨天说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真相我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齐啸云顿了一下。他把食盒的盖子合上,又重新打开,像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然后我觉得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太安全。”
“不安全?”
“赵坤的人,昨天在博览会上看见你了。”
阿贝的心紧了一下。她面上没有动,但手指在胳膊上收紧了。
“看见就看见了。一个绣花的女工,有什么好看的。”
“你长得跟莹莹一模一样。”齐啸云的声音压低了,“赵坤的人知道莹莹是谁。如果他们在博览会上看到你,回去跟赵坤一禀报,赵坤就会知道莫家当年抱走的那个孩子还活着。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阿贝沉默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柜台上的食盒,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豆浆。豆浆的香气混着油条的焦香,在清晨的绣坊里弥散开来,暖融融的,跟齐啸云说的那些话形成一种古怪的反差。
“所以你昨天来找我,不只是替莹莹传话。”阿贝抬起头来,“你是来警告我的。”
“不是警告。”齐啸云摇头,“是提醒。也是——保护。”
“保护?”阿贝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你拿什么保护我?你是莫晓莹的未婚夫,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你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齐啸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把食盒推到柜台中间,拿筷子架在碗上,然后退后一步。
“婚约是父辈定的。”他说,“但人在做一件事之前,总得先知道这件事到底对不对。”
“什么意思?”
“意思是——”齐啸云看着她,目光很平,很稳,像是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我帮你,跟莹莹没关系。跟婚约也没关系。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不对。一个姑娘家,被藏了十八年,出来讨生活,养父病在床上。赵坤那种人,不该再找到你头上。”
阿贝盯着他看了很久。她见过的男人不多——水乡码头上那些赤膊的船工,绣坊里来订活的商贩,博览会上的记者和看客。但齐啸云这样的,她没见过。他说话不急不缓,做事有板有眼,明明是个富家公子,却端着食盒站在她这个绣花女工面前,一本正经地跟她讲“这件事不对”。
“你这个人。”阿贝说,“有点怪。”
齐啸云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一道刚浮上水面的涟漪。
“哪里怪?”
“哪里都怪。”阿贝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还脆着,咬下去咔嚓一声,满口油香。她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你律所没事干?”
“我开律所,又不是天天都有案子。”
“那你今天不回?”
“回。下午回。”齐啸云把帽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你白天别出门。要买什么,让陈姨去。晚上我再过来一趟。”
“晚上还来?”
“给你送晚饭。”
阿贝咬油条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继续吃。她吃得很快,一根油条三口吃完,又拿起第二根。豆浆太烫,她端起碗来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你晚上来的时候,”她放下碗,用一种随意的、像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说,“别带豆浆了。我不爱喝甜的。”
齐啸云看着她。她的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但她的耳朵尖红了。就那么一点,跟他刚才红的位置一样。
“好。”他把帽子戴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昨晚没睡好。今天白天补个觉。”
阿贝愣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下面确实有一层青。
“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有印子。”齐啸云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他的侧影照得发白,“我昨天注意到了。”
他走了。门在身后合上。阿贝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半根油条,半天没动。陈姨从后面探出脑袋,看着他走远了,才走出来。
“这个齐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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