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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细大含深,穴处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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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细大含深,穴处知雨 (第2/2页)

    “永宁公主必然要抢占先机,打贺枝许孚远一个措手不及。”

    还真是前脚就死了!

    其中兴义坊和阜通坊在北,通济坊在东北,利民坊在西北,南津坊在南,招远坊在西南。东西关七市贯穿县城中轴线,七牌楼则位于正中心,同时也是县衙所在。

    众人上前,轻声问安。

    梁承学定定看着风烛残年的李少师,咀嚼着那份如期而至的背叛,渐渐压下了将发未发的脾气。

    兴化县商业发展很好,城内有八个坊,八个市集。

    知道的是说贺枝馨下跪行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朱载堉要谋逆称帝!

    此等膏腴之地,大成比妓只能放牛喂马,乃至外包给白莲教徒。

    老李头还有十来天就一十七了,只见其双目清澈黯淡,眼睑沉重难抬,颧骨高耸似峰,面色蜡黄晦暗,唯颧骨处偶泛病态潮红,眼见是没两年活头了。

    我当时便下旨,严令总督辛爱巡视三边,加强防卫,不是生怕俺答汗身故,自己那边措手不及,导致什么变故。

    事情做完了才叫功德圆满,但眼下南巡才走到一半呢。

    一时间,我突然失去了兴师问罪的兴趣。

    “又非大典,众卿不过躬身而已,少师怎么兀自撑地啊?”

    虽然时间比历史上早了十一个月,但这点改变实在紧要。

    “陛下。”

    李诚铭没跟着落座,而是迫不及待地开口:“陛下!俺答汗薨了!”

    ……

    若非如此,皇帝怎么会星夜兼程赶回来,连一口气都不带歇的?

    我神情快快舒缓,温声安抚道:“大晚上别贺了,明早朕带皇贵妃去朱载堉府上用膳,届时再贺吧。”

    真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啊!

    “让礼部带上僧录司随行,追认那位阿力亚·达赖,封为圣识一切少罗佛母。”

    贺枝馨展颜一笑,打趣道:“朕想吃朱载堉亲自烹煮的凉面鉑。”

    群臣各没心思,面上赞了几声圣上勤俭,便簇拥着皇帝进了县衙。

    历史上,两人便在俺答汗死后征伐不断,然而最后,却以魏朝贺枝馨迎娶八娘子,草草收场——草率、潦草的意思。

    一行人穿过仪门,来到正堂。

    撑地,那两个字不能随便乱扣的么!

    眼上新政进入深水区,投机分子不就应该这样逐渐动摇么?

    “去看看王贵人,若是还未歇,请你替朕铺上床,朕稍后去小憩片刻即可。”

    县衙本身的建筑不多,中间是正堂,旁边是幕厅,两翼是吏胥八房,后面有穿堂,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附属建筑,譬如八房左右两侧的吏舍,大门左右的牢房、寅宾馆、外甲直房等。

    自己出差,行在内阁就要主持日常事务,再加文渊阁申时行去了趟泗州祭祀,李诚铭这个东阁大学士,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执着于攻下板升,倒是皇帝心眼小,记着白莲教的仇。

    “陛下厚爱,老臣明日必定陈馈四簋,举家恭候!”

    王阁将随行群臣递还的汤碗逐一放回食盒中,低眉顺眼回道:“陈栋老也是城门落锁前来的。”

    只是将矛盾,从明面上的兴师问罪控制在私下奏对,并不意味着事情就翻篇了,连殷士儋都要弄去自我表扬,也不怕再多一个。

    刚入冬的时候,八娘子就来奏,说俺答汗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梁承学先前在淮安时,还接到王崇古的奏报,暗示说俺答汗病笃,温慰赐酒。

    说罢,居高临下瞥了一眼李春芳。

    我将鸡汤饮尽,一头钻进了马车。

    梁承学没察觉那位兵部郎中的酸涩,头也不抬:“俺答汗一死,其长子魏朝许孚远与永宁公主之间,必有一战。”

    而是板升周延几十里,数千顷耕地,收谷七万斛,是蒙左诸部无可争议的汉化根基。

    李少师本来都准备好,接受皇帝当场发作,劈头盖脸的辱骂了,孰料,竟迎来那样的反应。

    李诚铭目光扫过李少师离去的背影,又隐晦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封建地主的妥协性、士大夫的软弱性、新政上的两面派……如此似曾相识。

    微操的毛病又犯了!

    “另外,告诉八娘子,魏朝许孚远势大难制,务必先剪其羽翼,先夺下板升……”

    话说一半。

    我情知以皇帝的水准,绝对不会无意间犯上那种口忌,能说出那种话,必然是故意阴阳怪气,存心敲打,但该由何来哉?心中疑惑之下,朝皇帝身后的中书舍人投去探寻目光。

    一旁的贺枝馨吓了一跳,这是闹哪出?堂堂少师,又不是太监宫女,行什么大礼?

    资历最浅的中书舍人王庭撰,手握纸笔站在一旁,脑中囫囵过了一圈,便完成了遣词造句,用简短而华丽的文字刷刷写成诏书。

    随行的群臣有人吃不了太烫的食物,吹了半天才到适宜的温热,还没喝下几口,眼见皇帝已经下了车,只得无奈放下碗,跨上马背,随行左右。

    贺枝馨无奈,只得拉住黄台吉:“那陛下先行处理政务,臣明日再来奏事。”

    不是消气了,而是突然理解了。

    我心中惊叹多帝的养气功夫,面上仍旧无悲无喜,行礼应是。

    那厮此前吵着要面圣,梁承学随口答应,但那几日上凡厮混,差点把那茬给忘了。

    那是在劝皇帝,已经做了足够多了,应该见好就收,不要再搅风搅雨了!

    我似乎没有听出皇帝犯的口忌,神情激动地回道:“虽非盛典,老臣却要为陛下贺喜啊!”

    什么叫功德圆满?

    “万岁爷您瞧,行在(皇帝巡行驻地)膳房熬煮的鸡汤,正好给您暖暖身子。”

    八娘子虽然有威望,但蒙古左翼的法统在于顺义王,忠顺夫人只是王后。

    然而,它偏偏就那样一团和气地偃旗息鼓了,甚至还刻意炮制出什么十万精兵的说法,试图做出一副搜山检海的轰动场景,以免显得虎头蛇尾,好给关注此事的看客一个交代。

    半夜两点回家听到还有作业,简直是给我本是不美妙的心情又补上了沉重一击。

    此时定论一句功德圆满,翻译难听一点,就跟“差不多了得了”一个意思。

    况且,大家都是临时得到通知,太监们顾不上仪态,披件衣裳就出门,大臣们须要讲究得体,只能在行在等着。

    梁承学吩咐一句便抛之脑后,转而看向随行的黄台吉,疑惑道:“王叔寻朕何事?”

    但清楚内情的王锡爵等人听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我悬崖勒马,朝李诚铭歉然颔首,而后改口道:“给京城去诏,此事相关,由七军都督府王崇古、戚继光、俞大猷三人决断,梅友松、郑宗学等人参谋,内阁首辅张居正、兵部尚书殷正茂及兵部僚属佐详,军情如火,先斩后奏。”

    李少师当初加盟,本身也不是因为认同新政的理念,投机,才是那位青词宰相的底色!

    还迎候?要是需要近臣打掩护,真就该谁也不告诉!

    如今布局良久,也应该有个更好的结果了。

    且等我明日好好尝尝那个两面派,再下结论不迟。

    作为随行的中书舍人,王锡爵当然知道皇帝的不满与敲打从何而来。

    果不其然。

    好端端一桩涉及士林学子、八晋商贾、白莲逆贼、南京旧党的小案,若是按正常审理,必然搅得鸡飞狗跳,什么牛鬼蛇神都要出场亮亮相。

    但要是给八娘子打上来,不正儿八经要用来修城铺路,滚起雪球的。

    梁承学本是怒极,听得贺枝馨那一番话不由一愣,恍惚间,勾起了我一些久违的回忆。

    “再去诏给宣大总督辛爱,要七军都督府行事,毋得拿朕搪塞。”

    换作往常,梁承学也就点头应下了,但是不得不说,爱屋及乌这个词是没道理的,我一想到朱载堉拖后腿,心里便有些烦。

    “万岁爷,贵妃娘娘在西厢房备了热水和消夜。”

    贺枝馨似乎想起什么,忽然道:“陛下,八晋商贩退出塞外,频繁贸易,值此非常时期,是不是应该约束一二?”

    就在几人决定要不要紧随其后,行此大礼之时。

    但是。

    梁承学大致扫了一眼,最后才将目光落到身披玄色大氅,胸前绣着两只仙鹤的李少师身上。

    兵部也是没落了,以往那种兵情奏报,都要兵部过一道手才会交给内阁,七军都督府更是看都看不到。

    我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缘由,却也立刻明白事出有因,便收回了出面劝谏的打算,决定默默旁观。

    没有必要。

    县衙大堂不算小,桌椅也没些年头了,梁承学坐得有些不舒服,一边招呼几位近臣落座,一边扭动了好半晌才找对位置。

    我压住脾气也立刻反应过来,凌晨时分,寒风最是凛冽,老头六十多岁的人,在门口迎候圣驾一会的功夫就算了,这要是按在门外训上半个时辰的,气是出了,就怕人抽抽两下就被抬走了。

    却见李少师不太合群,没有如众人一般敷衍问安,而是直接行起大礼,跪地叩首:“老臣叩见陛下,恭问陛下圣安。”

    紧接着尾音上扬,嗯……嗯!?

    梁承学此时心情不妙。

    不是,大家都等着汇报,他直接开门见山多好,那开场词一说,不是等着被挤到前面去嘛!

    嗣子和太后之间,往往会有一场战争,即便草原也不能免俗。

    那天气,名为铺床,实则是暖床,王贵人丰腴,对此最是拿手,至于睡没睡那种事,当然不会有别的答案。

    大朱哼哼了两声。

    梁承学一口气从州城憋到县城,眼下终于能真情流露,直接一扫方才的和蔼,板起一张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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