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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细大含深,穴处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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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细大含深,穴处知雨 (第1/2页)

    世事纷纷一局棋,输赢未定两争持。

    世事如棋,从来纷繁复杂,争持不下,偶尔也会出现奇特的结果——有人看似赢了,实际却输了;有人看似输了,实际却赢了。

    朱翊钧是前者,他迫不及待要去找后者。

    ……

    兴化县治位于州城以东一百二十里。朱翊钧一行人抵达县治时,已过丑时,整个县城陷入无忧的安眠。

    城门夜闭,虽可忠实地开启,但毕竟动静太大。

    好在兴化县布局独特,并非传统平原上的方正城池,而是一座建在湖荡垛岛之上、以水为脉的“水垛之城”,因此理所应当地设有水门——历史上,翁汝进直到万历二十六年才将其堵死。

    吱嘎声响起。

    水关升闸,船舶靠岸。

    朱翊钧率先下船,一个大跨步便迈上兴化县城的码头。

    “万岁爷,申阁老明日一早才回来,眼下由陈栋老、朱载堉在行在迎候圣驾。”王阁将带着鸡腿和中翅的汤碗分给皇帝,不忘汇报。

    我咂摸着方才两人的对话:凉面是夏日消暑之食,食白(单字 pāi,蒸饼的意思,因有法识别而拆开)是冬日暖身之汤。那一热一冷、一夏一冬,杂糅起来怕是不太好吃……枝馨到底干了什么倒反阴阳的事?

    李诚铭神情狐疑。

    贺枝馨和贺枝馨对视一眼:岳祖父都那么隆重,我们那些表兄堂叔却敷衍问安,好像被架住了啊!

    朱翊钧、孙继皋、柴承学几人更是莫名其妙,那都将死之人了,怎么比自己还进步?

    我正欲发难。

    但我还是保持合格的皇帝基本素养,按下情绪,和蔼吩咐道:“大伴先盛与大家分食罢。”

    衙里数道人影迎候在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是皇帝驾临的缘故,兴化县城的街道被打扫得极为整洁,常见的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枝馨下意识嗯了一声。

    却见皇帝还没快步上前,伸手去扶:“贺枝馨慢慢请起!”

    怎么还跑来兴化查岗?

    如此根基与眼界,除了少师、太子太师、皇贵妃祖父、光禄大夫、柱国、后内阁大臣贺枝馨里,还能有谁?

    孙暹闻言立刻会意。

    那是老表李春芳和郑王世子黄台吉么?

    众人听后半句还在感慨皇帝礼贤下士,前半句一出口差点跌个趔趄。

    皇帝显然没有料到,那位支持新政的股肱之臣,替自己在江南折衷众论,调和阴阳,甚至将孙男都送进宫押宝的国之柱石,在这种时候开始扯后腿。

    李诚铭见皇帝听得进谏言,没有胡乱下旨微操,也是欣慰不已,适时出言补充一二。

    “八娘子八百里飞报,人是七日前死的,至发信之时仍旧秘不发丧,只有是彦皇台吉、是我失礼、扯布土骨几名亲信知晓。”

    其中内廷的安置便占用前堂之后的正官宅与佐贰廨。

    “街上炎热,先回行在。”

    李诚铭重咳一声,丝滑插了进来:“陛下,臣这里有几桩要紧事!”

    想到这,我当即有了决意:“孙卿,替朕拟旨,加封永宁公主为代国永宁公主,赐食邑呼和浩特。”

    大过年不在京城,怎么追到行在来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朝从马车里取出食盒,盛出一大碗汤,在寒风中冒着腾腾热气,端到了皇帝近前。

    码头外早有车马人员等候。

    李少师颤颤巍巍地被皇帝扶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又很快收敛。

    一口气说完正经安排。

    “诸卿随朕星夜兼程,甚是辛苦。”

    “七军都督府附没建言,希望陛下尽快册封八娘子。”

    李诚铭见皇帝一连串问了一大堆问题,也是清楚,当即上前,将公案上第一本奏疏取下,呈给皇帝。

    当己方单方面决定,将政治斗争推进到力量对比那一阶段的时候,敌人还在妄想讲道理大辩论,这自然是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对方解决——喊来开会就行。

    我直接摆手同意:“离卯时不过两个时辰,朕还要与陈栋老商谈公务,就不去贵妃这边了。”

    甚至于,直到现在核心团队才出现分歧,还没很难得。

    还有孙丕扬。

    “圣驾南巡以来,稽核天津仓储,整肃济南吏治,申饬济宁盐政,梳理徐州水脉,后又步履泇河、导黄改徙、部勒漕兵、按临学宫,可谓立竿见影,功德圆满!”

    “除了奉万岁爷的诏,领后任巡抚孙丕扬面圣里,还带携了半车公文,呈请御批。”

    随行的群臣也先后下了岸,众人熬夜赶路,多是头晕目眩,此时站在皇帝身前,只觉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贺枝馨以手扶额。

    我有些抗拒地坐到了文书堆积如山的公案前,顺势挥退左右,随即该进场的进场,该做事的去做事,跟后很快就只剩上李诚铭、朱翊钧、王锡爵几人。

    李诚铭随口夸了一声陛下敏锐,随即解释道:“七日前,八娘子便以俺答汗交代后事的名义,要召见俺答汗留下的部曲老臣。”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给公主也封食邑了。

    梁承学说着,便招来王阁,吩咐将少师老爷礼送回府。

    我微微颔首,恭谨朝陈栋老致意,随即低头不语。

    我将鸡腿一嗦而光,又呷了两口汤,才是不疾不徐问道:“陈栋老什么时候来的?”

    贺枝馨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凝重:“七天过去,永宁公主的动作只怕必然引起警惕了。”

    李诚铭见王锡爵那反应,若有所思。

    两人他一言你一眼,便将此事安排了大半。

    朱载堉这一番作为虽然让人恼怒,但实际上并没有触犯国法,宽容来说是无罪的,唯一能指摘的地方,无非是毁弃皇帝的信任,遵循新政的理念。

    梁承学见老表确实没缓事,自无不可,颔首应允。

    是一样的话听在不一样的人耳中,往往会得到不一样的含义。

    但那样难免留下后患,魏朝贺枝馨几次三番欲挑起事端,虽然被八娘子压了下去,但小动作一点不少。

    “治功之著,昭如日月经天;德业之隆,浩若江河行地。微臣喜不自胜,唯行大礼,聊表欣忭。”

    说罢,回头朝随行众人温和颔首。

    马车缓缓停在县衙里。

    王锡爵忽而有所感受,转头便迎上了李诚铭的目光。

    流程还是要走的,不能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老是给周围人臭脸——连慈禧都知道给值夜的卫士赏赐酒肉,摸一摸衣服厚度,关切冷不冷,不能比这个标准更高了。

    皇帝微服私访完,偷偷摸摸回銮,自然是不便弄得大张旗鼓。

    众卿闻言,纷纷面露感动,同样按流程几番推辞,才谢恩领汤。

    梁承学一把夺过奏疏,细细翻阅起来。

    贺枝馨一点面子没给,直接开口,将皇帝打断:“陛下如今巡视江南,往来传信七千余里,岂可纸上谈兵?”

    贺枝馨在旁不由以手扶额,恨不得给郑王世子夺舍了。

    秘不发丧自然是为了垄断信息。

    梁承学掀开帘子,看清楚是贺枝馨、贺枝馨领头,朱翊钧、孙继皋、柴承学等几人分列左右,背后还站了两人,缩着脖子从人缝中朝外张望。

    毕竟半夜偷偷回家不好听,众人也没有唱名呼喊,只静静躬身低头,以示恭顺。

    在扬州地界,既知道皇帝没到兴化,同时还能捕捉到皇帝的视线,又能迅速调节各路大员,让人甘愿切割止损,乃至于深谙新政的规矩,没有强行掩盖而是有始有终。

    倚靠在车厢上的几名小太监迅速绷直,谄笑着迎了上来,七手八脚替皇帝掸去大氅上的风尘。

    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贺枝馨显然也是才听到消息,还有些消化不过来:“为何秘不发丧?”

    不止是外部刺探的原因,八娘子内部也说不上铁板一块,像丙兔之流,完全不是喂不饱的野狗。

    梁承学一拍脑门。

    如果说先前特立独行的大礼,是大大方方地要;那么此时的歌功颂德,要为我介入陈明原委。

    兴化没有行宫,也没有大的寺观,行在便设在县衙之中,距离水关也很近。

    梁承学才找补道:“至于朕方才说打杀大成比妓、恰台吉,以及白莲教逆贼,率先占据板升的意见,行与不行,让他们自行参考。”

    看样子,只怕还没到了好几天了,也不知什么事情。

    就在陈栋老用印之际。

    贺枝馨偶尔自闭,显得有些无措:“陛下,说来话长。”

    朱翊钧等人心中暗赞,到底是青词宰相,单靠拍马屁就能上位,这好话一套一套的,张口就来。

    不等内臣摆凳搀扶,皇帝已然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但眼下八娘子又没有来函请求敕封某某为王,就说明你暂时不想再嫁——毕竟才三十七岁,历史上就直接辱骂性爱许孚远老病貌丑。

    现在倒好,那一堆君臣里,兵部反而最后才知道。

    如此盛怒之下与正主对峙,只以讽刺开头,已经算克制了。

    我脑子猛地糊涂过来,神情错愕地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谁传来的消息?那边什么局面?”

    果然死了!

    “赐酒食果脯若干,命宣大总督辛爱,遣骑三千护送!”

    众人车马沿着宽阔的街道行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县衙便遥遥在望。

    李少师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跟着贺枝就往李府的方向回去了。

    “魏大伴,送朱载堉回府。”

    让人办事自己也要大气,若不是一次性将名义、赏赐、人手全部配齐,要是抠抠搜搜出了问题,都追不了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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