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纸奏书引龙寻 (第2/2页)
晓,天色还蒙着一层灰,石清儿便背着包袱,从后门离开面馆,悄无声息出了城门。
他这一走,王老汉便有了合情说辞,当日便寻城中牙人,托他挂牌盘店。
只说伙计辞工回乡,自己年岁已高,撑不起面馆营生,打算返乡养老。
由于价格极低,当日买卖便交割完毕,店面转手交给新东家。
王老汉捆好简单行李,未辞别邻里,就离开了。
而这个时间,张家兄弟还被困在家中养伤,尚来不及上门纠缠。
焦急无用,眼下手脚残废,又无人帮衬,只能被困在家中干熬。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
公差们在家养伤,确认张氏兄弟的手脚彻底废了,往后再也没法寻来银钱孝敬。
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就是这兄弟二人,引来妖道,害得一众差役落下残疾,走路发力都不再利索,恨意在公差之间越攒越深。
一夜无月,夜黑风高,巷口风卷尘土,拍打土墙,沙沙作响。
几条蒙脸黑影,翻过张家宅院矮墙。
水火棍高高抡起,闷响一声接一声,在屋里回荡。
兄弟二人惨叫几声,不到两息,声响断绝。
黑影翻遍箱笼,搜走家中存粮、铜钱,顺着矮墙原路退入沉沉夜色。
待黑影走后,黑暗中又出来七八个帮闲,勾开门闩,进屋后,被眼前情形惊到,夺门而出。
片刻后又折返,将屋中桌椅板凳木柜,就连张大张二身上的衣服也不曾留下,尽数搬走。
街坊邻里听见动静,皆紧闭门窗,无人敢前去查看。
等到天光放亮,才有过路行人闻到异味,探头一望,慌忙奔去县衙报官。
知县接到报案,只遣两名小吏上门勘验。
案卷只写市井泼皮仇杀,寻常凶案。
他自顾不暇,不愿深挖牵扯,草草勘验,潦草归档。
动手的捕快则互相守口,不露破绽。
驿骑驮着县令的呈文,一路向北疾驰。
文书之上写着:妖道携两头巨兽,大闹县衙公堂,打伤官吏,折断差役手足,而后遁逃。
州官看完文书,不敢压下,再遣急递,送入汴京大内。
政和七年,朝廷诏寻天下高道,广搜通晓神霄之人。
这份奏报,不出意外地,被层层递到徽宗御案。
徽宗铺开文书,读到妖道伤人段落,神色并无波澜。
待看见道人坐骑乃是两头巨兽,猛虎如山,一声吼叫便震倒数十官兵,白鹿如玉,丝毫不受虎吼影响,他才停下目光。
徽宗捋须道:“天下方士,大半装神弄鬼,只为邀赏。此二人能驭巨兽,莫非便是朕遍寻不得之有道之士?”
内侍躬身回话:“官家所言极是。”
徽宗来了兴致,“是不是得道高人,朕见上一面,自有分辨。”
他抬手,吩咐身侧内侍。
“传密令给州府,暗中寻访此人踪迹。若果真是有道之士,召入京师。朕当赐道阶,若有通天本领,封作国师亦可。”
御旨顺着驿路,传向各州县。
知县、巡检原本一心想把杜哲扣上妖人罪名,借律法治他。
兜兜转转,文书递到天子眼前,整件事情全然脱离预料。
他们费心编织的罪状,非但没能置杜哲于死地,反倒勾起徽宗求道之心,寻访密令一路向下送达。
知县得知消息后,便欲辞官离去,然并未获批。
……
郊野山道,二人二兽缓步而行。
李沧海道:“难道世间之人,真如你所言,守不住初心?”
杜哲眼望前路:“我遍历四海,所见守得初心、善始善终者寥寥无几。屠龙少年一朝得势,化作恶蛟,才是世间常态。”
李沧海摇头轻叹:“我晓得你向来所言皆真。可若世人尽是这般模样,当真乏味。一辈子困于贫寒之人,或许尚能维持本心。一朝得了钱财权势,多半便如世间大数之人一般,化作恶蛟。”
杜哲无奈道:“善也罢,恶也罢,若无通天本事,休要悲天悯命。”
“不听、不看、不猜、不度旁人是非。”
“本我、自我、真我、知我是我,方得自在。”
李沧海眼底藏着怜惜:“你既已看得这般透亮,又有通天本领,缘何偏要拿这世间之事折磨自心?”
杜哲遥望层叠山岚,缓声道:“世人多贪眼前一时快意。我所求不在旦夕之间的安乐,情愿经年领受万般苦楚,打磨己身,红尘炼心。待到功成之日,方能尝那厚积而至的滋味。你可愿,随我一路前行?”
李沧海打趣,她道:“我身无分文,往后饭食,还得跟着你才有着落。”
杜哲大笑:“哈哈哈!哪能叫你白吃白喝,待到下一城,你须陪我做几桩证道之事,才有饭食。”
李沧海闻言一怔,忙开口追问:“又是何等证道之事?嗯?我为何说又?”
杜哲抬手轻催金刚,猛虎大步奔向前方。
“到了再告诉你!”
李沧海轻拍白鹿脊背,扬声唤道:“你且慢些,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