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虎将之死 (第1/2页)
河北,邢州城。
壕边的军士扔下锹镐,四散奔逃。
李存孝率三百余骑冲出邢州,刚绕过一片箭雨,迎面又有两列枪盾兵堵来。
阵后弩手已经踏弩,李存信骑在高处,厉声催促各营合围。
“谁敢后退一步,斩首!”
李存孝看见了那面将旗,却没有往旗前冲。
他横槊拨开射来的箭,率骑军突然折向两营之间。
那里刚搬来一批拒马,尚未连成一线。
护卫军校带骑兵赶到,马还没站稳,李存孝已撞入阵中。
军校挺槊迎击,被他压住槊杆,扯得半身离鞍,左手铁挝随即砸下,将人连盔带头打得伏在马颈上。
后面的骑卒惊呼闪避,队形顿时散开。
“随我来!”
三百骑沿着缺口贯入,刚张好弦的弩兵来不及转身,马蹄已踩进阵列。
营栅被骑卒合力拖倒,掘壕的人奔逃不及,纷纷跳入沟中。
追兵从侧后逼近,李存孝所乘战马喘得厉害。
他向身后一招,亲随牵过副马,随他并辔疾驰。
他松开脚镫,翻身落到另一副鞍上,接过马槊便回头迎击。
随即,一名河东骑卒被刺落马下,沿坡滚出老远,身后同伴惊叫着去救。李克用张着嘴,半晌没有再出声。
李存孝击退追骑,收住部众,转向近旁粮队。押粮兵已经逃散,他命人砍断几辆车上的绳索,把粮袋横搭马背,又带回十余头驮畜。
城门前有人欢呼,守卒推开拒马,让骑军入城。最后几匹马上驮着伤者,滴下的血洒了一路。
李克用勒马站在远处,望着城门缓缓合上,面色铁青。
这样的场面,他看了许多年。
今日李存孝又胜了。
只不过杀的是河东军将士。
……
李业车驾入蜀时,围困邢州的战事已经拖了两月。
李克用从河阳带来的两千人,陆续与河北各营会合,又从后方调兵,军前已有万余。
河阳北城仍留三千守卒,渡河所需的粮械却再也运不过去了,都得先供这场内战。
连番出击下来,李存孝损兵不少,代军同样没占多少便宜。
李存信几次请添兵强攻,都被李克用驳回。
他召来盖寓,直问成德还在送多少粮。
“最近一批未能入城,运到北边村寨,被李存孝夜里接走了,其余往来,都走东面。”
李克用冷笑。
“王镕倒懂事!他出粮,让我的人自相残杀,等杀够了,他便来收河北。”
当天,一部代军向成德南境进逼,使者随后入境,带去李克用亲书。
支援邢州的兵马撤回,粮箭立即停运,河东便不追究。
若再有一车军粮送入邢州,两家就一并开战。
王镕不敢独当河东兵锋,连忙向汴梁求援。
朱温送来一批钱帛,答应的兵却迟迟不到。
徐州正在催援,朱瑾又在召集兖郓旧众,朱温好容易从河阳抽身,哪里肯再为李存孝陷进去?
几番往返后,成德的粮车终于停了。
王镕还交出几封书信,证明自己与邢州断绝,其中便有李存孝亲笔写下的求援书。
李克用看过,折起收在袖中,命诸军退开一段距离筑垒。
各营交相掩护,壕沟从远处掘起,留骑兵接应,任李存孝冲倒一处,也不许其余各处跟着乱。
城外土垒日渐连起。
到了寒霜落下时,邢州已听不见迎粮的欢呼。
李存孝站在仓前,看着军士分粮。
每人所得又少了,一名伤卒捧着小半碗粟,蹲到墙根,慢慢拣去其中的砂石。
军校低声劝他
“将军,挑些好马,今夜便能出去。城中还有我等守着,等将军带援兵回来。”
“往哪里去?”
军校张了张嘴,终究没能答。
去成德,王镕已与义父议和。
去汴梁,那位梁王连王镕的求援都不肯应。
带几百骑在河北游荡,难道便能变出一支解围的大军?
李存孝指了指墙边伤卒。
“他们随我出来的,我走了,谁管?”
军校低下头。那伤卒听见了,慢慢起身要拜,李存孝却先转身出了院门。
这几个月,他征了官仓,也征了民粮,城中能搜到的吃食,都已送进军营。
……
刘夫人到城下那日,李存孝正带人补修一处被投石打坏的城墙。
听到禀报,他立即奔下城头,亲自打开城门。
刘氏带了数车粮药,身旁只有几名随从。
进门便看见伤兵靠墙坐着,脸色蜡黄,迎来行礼时,不少人站都站不稳。
李存孝将她迎入堂中,扶着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刘氏长叹
“父子之间,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他跪倒在地,喉头一阵哽咽。
“母亲,儿没想过反父王!”
“那就随我出去,当面向你父亲说。”
“我出了城,这些人怎么办?冯成被杀时,也拿的是父王军令!”
说到后来,他已泪流满面,手指去扯衣领,想把旧伤露出来。
刘氏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父亲也知道。他让盖参军接你回去,连存信调兵的权也停了,你为何还不肯回?”
李存孝哑了半晌,低声道
“儿不敢把兵交出去。”
李存孝声音愈发艰涩。
“母亲,儿不该引外兵。可那时将士们都看着我,我把兵交了,谁来管他们?”
刘氏望着他,良久才道
“你如今守在这里,再过一个月,又能剩下多少人?”
他伏在地上,终于放声痛哭。
刘氏没有许他赦免,她只能答应,把他的话原样带给李克用,替他求情。
当晚,李存孝遣人送她出城,请求以自己一人领罪,赦免城中将校军民。
李克用应允,命盖寓持令入城,晓谕诸营。
守军缴械出城者,各归本部,军眷、百姓皆不追究,李存孝本人则须赴军前听罪。
李存孝听完,先问盖寓
“父王亲口许的?”
盖寓点头。
他便解下佩刀,又把马槊交给亲随,走出堂门。
院里跪了一地军士,有人追上来抓住他的袍角,哭着要随他同去。
他俯身将那人的手掰开,拍了拍肩膀。
“都回去,我去见父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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