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过情关 (第2/2页)
西,拼回来还是裂的,但裂的也能用。”
方絮的喉结动了一下,视野内的水都是粼粼的,也是一片一片的,什么都抓不住。
“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胡为霜就站在面前,方絮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切。
“我当靖安司指挥使,是为了对得起我学的东西,但我今日走出书院的时候,我想到的人是你。”
“是因为你在做的事——不管要走的那条路通不通,你都没有停过。”
“……停在原地就会往下陷,往前走,哪怕走错了,至少是动的。”
她好像一向不大会安慰旁人,总会用关心的语调讲出一些很板正的道理。
但也够了。
方絮恐怕不自知,此刻他看向胡为霜的眼神有多么缱绻。
“我以前觉得喜欢两个字是私情,而私情会挡住眼睛,会让人判断出错,所以我从来不让它进到心里来。”
青年仿佛就要剖白心迹的架势,却扯了风马不相及的下一句。
“你……在岸上买茶的时候,”他问,“你买了多少?”
胡为霜愣了一下,然后回他:“一壶。”
“你只买了一壶。”
“嗯。”
“那他在那儿——”
方絮没有说完。
胡为霜看着他,青年的下颌线绷着,喉结那里动了一下又一下。很紧张的试探。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路昭扛上船的那尊大水囊,沈药之倒出来的三壶凉茶,还有甲板上那些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
他在问的其实不是茶。
“方絮。”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回去。
“你这段话,跟喜欢两个字有什么关系吗?”
方絮沉默了一瞬,胡为霜以为这个问题会堵到他不再说话了,然后青年开口,过了喉之后落定。
“有。”
很稳,没有犹豫。
然后方絮就见她从矮凳上站起来,把粥又推了推。
“粥趁热喝,”
她说,“凉了就腥了。”
门在胡为霜身后合上,很轻,这次甚至没有惊动框上挂的那一小串船老大的旧铃铛。
方絮坐在原处,粥还是温的,面上漂着几粒干虾米,豉汁在上头晕开一圈褐色。
他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吃完。
碗底朝上扣在小几上时,方絮听见自己呼出了一口气,很长的一口,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胸腔里松开了。
……
船头。
“他吃了?”
路昭问。
“吃了。”
“粥够不够咸?”
“刚好。”
路昭“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起来往铺位走,才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
“三娘,”
“嗯?”
“今夜月色不错,”他说,“但风有些凉了,你坐一会儿也进去吧。”
说完,路昭钻进自己的铺位,把被子裹严实了,只传出一声闷闷的“晚安”,然后安静下去。
胡为霜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站起身回舱的时候,路过船舷边,沈药之竟还坐着。
她于是问道:“还不睡?”
青年抬了抬袖口,露出那截枯梅枝的尖。
“捡了根木头,再坐坐。”
胡为霜看着那截似曾相识的断枝,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只当是困了的错觉。
“枯的。”
“知道。”
“枯的留不住,”
沈药之闻言,垂眼用指腹摩了一下断口。
“我知道,”
他顿了顿,“但我见过它长在枝头的样子。”
胡为霜点点头,走进自己的舱房。
随着女人的脚步声渐远,甲板上彻底安静下来,船在水面上轻轻晃着,而沈药之却把袖口那根梅枝重新抽出来,在月光底下又看了一遍。
他一手握着,食指点了点枝尖,不知是笑它不争气还是什么。
“折下你的人如今不要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