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过情关 (第1/2页)
胡为霜是用完饭后再找的方絮。
门在女人身后合上时,舱里只点了一盏灯,灯芯剪得短,光也只够照见方絮的半张脸。
方絮坐在床沿上,背抵着舱壁,膝盖上还摊着那本卷宗,然她走近的时候,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视线似落在册子的某一处,本身却是散的,没有焦距。
胡为霜站在门边,没急着动,等了两息,方絮抬起头来看她。
这一眼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把魂儿慢慢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时又已经淡得快没了。
“粥。”
胡为霜说。
方絮没有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正压着一页纸的边缘,压出了一道折痕。
他于是把卷宗合上放在旁边,依旧不动。
胡为霜则选择将粥碗放在青年旁边的小几上,然后在对面的矮凳上落座,与他隔着这么一张几案的距离。
“我去见他了。”
方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哑沉。
“他说他知道,说他查到了那条线,查到了后面有人,影衙……他说他手里证据不够,所以他把案子结了,辞了官。“
“他说他在等我。”
“等了你五年?”
“……嗯。”
“什么都没做。”
“他说他不敢。”
方絮说到这里,嘴角牵了一下,但这个弧度显然不是笑。
“所以呢?”
“所以我今天站在那里,我问了他一句话,我说——老师,你教我为天地立心,那你呢?”
“他怎么答的?”
方絮抬起头。
“他说,你说得对……他认了。”
青年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更多。
“我走的时候想,如果是我在那个位子上,我会怎么做。”
舱里安静了一息,胡为霜问他:“你想出来了吗?”
方絮的手指蜷了一下。
“……没有。”
“站久了腿会麻,坐下想也是一样的。”
灯芯跳了一下,光在青年眼底晃了晃。
“你当年知道义父的死因之后,往下查……那时候多大?”
“不到十八。”
“为什么……”
胡为霜打断他。
“怕过,但还要继续走,怕跟走是两回事,怕也要走,不是因为胆子大……一旦不走这条路,可能就无路可走了。”
“……如果走得动别的路呢?”
二人相视,不知过了多久,胡为霜很轻地问:
“你要走别的路吗?”
方絮不知道,他不知道,只是觉得今夜的双眼额外涩,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
“我做了二十年的正确,查案要有凭据,拿人要有王法,行事要守分寸……我以为这些一定是对的,我以为只要我守住了这些,我的道就不会塌。”
月光底下,他的眼底蓄着一层薄而亮的东西。
“我出了书院之后,站在渡口边,我在想,那些孩子们、百姓……他们被装进麻袋里送出去的时候,还有王法吗?有凭据吗?那些刽子手,他们又守了什么分寸?二十年,守了二十年,然后发现原来守的那些东西,其实保护不了任何无辜的人。”
方絮轻笑一声,别过脸,想借发丝的遮挡除去水的痕迹。
“如果我不是靖安司指挥使,我不是陈守拙的弟子,我不是那个不带私情的方絮——那我又会是谁?”
“可你问了,你走了,你还是回来了。其实你没有倒,不是吗?”
胡为霜的目光没有更近,却也没有拉扯得遥远。
“你教我的,为天地立心。”
“天地这么大,心只有一颗,你把那颗心放出去,能不能收回来就不会是自己能说了算的,它要是真摔碎了——”
女人顿了顿,
“那你就蹲下来,把碎片捡起来,拼一拼,继续用。”
胡为霜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悲悯的表情,甚至连温柔都不及,她只是在表达一件她认为天经地义的事,就像手把着手教人怎么削、怎么雕琢一块木胚。
“摔碎的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