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护国佑民,道心蒙尘 (第2/2页)
的,它们应该还有更多还没有被发现。”
嘉靖十六年春天,黄甫七十九岁。那一年春天,他收到了一封从泉州医所寄来的信。信中说,泉州医所近年来也在整理丹药致病的病例,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丹药的成分在不同地区和不同年份有明显变化。泉州的病例和北京的病例在症状上不完全相同,像是丹药的配方在不同的地方被人做了不同的改动。信末写道:“丹药之害,已非一地之患,而是蔓延于南北各地的浊流。”黄甫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书匣里,在继录中写道:“丹药之害已蔓延至南北各处。泉州医所来信,言及不同地区之丹丸配方有别,症状亦有差异。此已非一地一事,而是整片大地上正在蔓延的暗流。”
嘉靖十六年夏天,赵崇真开始系统性地记录北京城中各处出现旧纹路石料的位置。他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护国佑民观、玄极殿工地、城南三处私建道观以及城北一处废弃寺庙残基中发现的同纹石料位置都标注在了一张新图上。图上的标记点像一串被刻意安置的标记物,散布在京城各处。他把那张图拿到诊堂里铺在桌面上,指着几个点对黄甫说:“这些位置连起来,大致能覆盖北京城的三分之一区域。它们不是偶然分布的,像是有人按照某种规划,在京城的地基中布设了一张网。”
黄甫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图:“你觉得这和那些方士有关系吗?”赵崇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但如果这些石料和沈先生在北京城地下发现的那批旧物有关,那么当年埋下它们的人,可能不只是想标记水脉。”
嘉靖十六年秋,皇帝又颁布了一道新的诏令——在全国范围内选召有道行的方士入京。消息传开之后,各地的道士纷纷启程向北京汇聚。街市上操着各地口音的道士越来越多,人们的话题也开始集中在丹药、长生、神仙上。黄甫在去药铺的路上,听见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正在和旁边的摊主说:“听说新来的那位张真人能点石成金……”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黄甫在继录中写道:“嘉靖十六年秋,朝廷诏令各地选送方士入京,北京城中道士愈多,民情日浮。丹药之祸已不止于坊间,实已上达天听。”
嘉靖十七年春天,一位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来到了济世堂。他走进诊堂时,黄甫正在给一位病人把脉。那人在诊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黄甫把那位病人送走之后,才开口说:“黄先生,在下是太医院的医官,姓赵。近来宫中因服丹致疾者渐多,太医院试用了不少方子,效果都不明显。有人提到济世堂在处理丹药中毒方面经验丰富,在下想请先生入宫看一看。”
诊堂里安静了一下,黄甫放下手里的书:“赵大人,太医院的药材和大夫都比济世堂多得多。你要我入宫,是想让我用什么方法?”赵医官说:“太医院不缺药材,也不缺人手。缺的是见识过大量丹药中毒病例、有处理经验的人。我听说济世堂这些年处理过上百例类似的病人,积累了一套系统的解法。”黄甫沉默了一会儿:“赵大人,我可以把济世堂这些年整理的丹药中毒治疗方案抄录一份给你。至于入宫的事,我这把年纪已经走不动远路了。”赵医官没有坚持,向他道了谢,接过黄甫递来的记录册便起身告辞了。
嘉靖十七年夏,赵崇真在城南一处废弃的砖窑遗址中,发现了新的线索。那处砖窑已经废弃多年,窑口被碎石和枯草掩埋了大半。他在清理窑口附近的瓦砾时,注意到一块嵌在窑壁上的旧砖表面有一道浅细的弧线。沿着那道弧线的方向继续清理,他用手指沿着弧线的延伸方向继续挖掘了约莫两尺,触到另一块质地更硬的砖石边缘。他沿着那块砖石的边缘把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那是一块青石板,约莫一尺见方,表面刻着一整幅复杂的纹路。纹路的走向与他手中那张标记图上的位置能够对应,是那幅完整地图的一角。
他把那块青石板上的纹路完整地拓印下来,用干布把石板重新盖好,把土填回原位。回到济世堂后,他把拓片摊在桌面上,与他自己绘制的那张标记图并排对照。拓片上那条弧线的走向与护国佑民观墙基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嘉靖十七年秋,黄甫收到了一封从泉州医所寄来的信。信中说,泉州医所已经试用了他提供的丹药中毒新方案,效果显著。他们已经在当地推广了这套方案,并计划在下一版的《海西验方录》中专门增补一章关于丹药中毒的内容。黄甫把信折好放进书匣里,没有回信。那天晚上他坐在灯下,翻开继录写道:“嘉靖十七年秋。太医院已取走济世堂丹药中毒治疗记录。泉州医所来信,言新方案已试用,效果良好。赵崇真在城南发现新刻纹石板一块,已拓印保存。北京城中方士愈多,丹药之祸愈深。济世堂仍在槐树巷中,仍在治病救人。除此之外,我不关心别的事。”
(第一百零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