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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海晏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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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海晏潮生 (第2/2页)

件事——西延铁路大同至兰州段修得如何了?朱瞻基旧部的残余势力有没有再起波澜?凤凰山坩埚钢厂的新式弹簧钢配方验证成功了吗?苏州的蒸纱厂扩产了没有?江宁、松江的铁路支线完工了吗?他想得太深入,不知不觉竟在机车晃荡中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午后。车窗外景色大变——已经从水乡泽国变成了丘陵地带的田野。一名随行侍卫送了一碟糕饼和一壶热茶进来,说:“殿下,刚过德州站,前方是沧州地界。预计明日卯时可到京师。”

    朱瞻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发觉自己并不饿。他望着窗外出神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对侍卫说:“把车上带着的那几册《农政全书》拿来。”

    侍卫从书箱里取出几册线装书。朱瞻均翻开其中一册,找到讲水利的那一卷,仔细看了很久——他在想一个事情:江南的铁路和水路之间,应该如何衔接才能最省人力?如果明轮蒸汽船能上溯长江,那么京宁铁路没必要修到每一个县城,只需要把大港和要冲串联起来,剩下的由水运分担。这个思路如果成立,修路的成本可以省下两三成,工期也能大大缩短。

    他在册页边角写了一行小字:“以铁路为骨,以水运为脉,以官商分利为经络。”然后又加了一句:“但骨不能太粗,否则养不起血肉。”

    傍晚时分,“惊蛰”号在沧州站加水。朱瞻均下车舒展筋骨,却见站台上除了自己的锦衣卫护卫,还多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穿着六品服色,正拱手向他行礼。

    “下官沧州知州严德润,参见殿下。奉于谦大人飞鸽传书,在此恭候多时。”

    朱瞻均微微一怔:“于谦?他不是在西延铁路督办路工吗?传了什么信?”

    严德润从怀里取出一封用黄蜡封好的密函,双手奉上。朱瞻均接过拆开,就着夕阳余晖看了一遍,脸上的神情从平静变成了略有些凝重。

    信很简短:兰州黄河大桥西岸桥墩日前出现沉降,于谦带队赴兰州核验后,用永固灰加固了基座。但他同时发现,大桥东岸石料场有一批青石“品相极佳,料非本地所产”,经查竟是陇西一名士绅从凤阳运来的。凤阳——于谦在这两个字下画了一个圈,旁批:“东宫旧人在凤阳地面仍有动作,虽非谋逆,亦不可不防。”

    朱瞻均将信收好,对严德润道:“有劳严知州。回去替我传个话给于谦,就说他提的事我知道了,让他专心修路。凤阳那边,自有纪纲盯着。”

    严德润小心应下,又低声道:“殿下,下官斗胆多一句嘴。凤阳那位……自打去年挪了禁所之后,一直安分。倒是凤阳城里几家老商铺,不知何故今年纷纷歇业,宅子都卖给了山东来的布商。下官觉得蹊跷,但查不出实据。”

    朱瞻均目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道:“你留心着便是,不要打草惊蛇。若再有异动,直接密报纪纲。”

    说完,他转身登车。机车缓缓起动,朱瞻均坐回车厢,在昏暗的油灯下将于谦的信又看了一遍。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沉,铁轨尽头的京师方向,也许正酝酿着一场不流血的博弈。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对策,只是需要回京后先探明朱棣的态度。

    翌日卯时,“惊蛰”号机车准时驶入京师南郊新落成的永宁站。站台上站着一排迎接的官员——夏原吉、蹇义、以及工部、兵部的几名侍郎。但朱瞻均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站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是个穿着青布袍子的中年人,面目普通,混在人群中几乎毫不起眼。但朱瞻均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纪纲手下的锦衣卫千户李忠。李忠没有上前,只是微微朝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朱瞻均心中有数,与官员们一一拱手寒暄后,便径直入宫求见朱棣。

    大明皇宫的深殿中,朱棣正坐在暖阁的炕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本,神情有些倦怠。他的脸色比半年前好了许多,但北巡旧伤到底留了后患——左腿行走时仍有些微跛,御医叮嘱不能久站。看见朱瞻均进来,朱棣放下奏本,浑浊而锐利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回来了。”朱棣拍了拍身侧的坐垫,“坐。”

    朱瞻均快步上前拜倒:“孙儿叩见皇爷爷。皇爷爷龙体可好?孙儿从宁波带了几服药,是太医院配的——”

    “那些虚话少说。”朱棣摆了摆手,声音不急不缓,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朕的腿是老毛病,养一养就好。你倒说说,在南洋打了胜仗,又开了海引数,满朝上下都在说你的好话——怎么宋礼偏偏这时候上折子弹劾你?”

    朱瞻均在朱棣身侧坐下,斟酌了片刻,说:“宋尚书是替朝廷守规矩的人。孙儿在南洋开海引、设港务司、修海军学堂,桩桩件件都是新事。新事在守旧的人眼里,自然就是逾制。但孙儿以为,规矩是要为天下人谋利的。若规矩不能应变,那该变的便是规矩。”

    朱棣望着他,久久没有接话。暖阁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铜漏“滴答”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朱棣缓缓叹了口气:“你这话,说中了朕的心事。朕登基二十余年,靠着祖宗的法度打下了这片江山。可你也知道,瓦剌、鞑靼反反复复,海上的佛郎机人又冒了出来。你若只守着旧法度,大明的船,迟早要撞上暗礁。”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宋礼上的折子,朕压下了。但你出海这几个月,有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你知道是谁么?”

    朱瞻均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孙儿隐约有所察觉,但尚不敢确认。请皇爷爷明示。”

    朱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奏折,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朱瞻均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密奏,日期就在三天前。密奏内容颇为惊人:工部郎中卢士毅,今年三月曾两次深夜出入西山坩埚钢厂,与一个自称“山东铁商”的商人密谈。那个铁商的身份,纪纲已经查清了——是原先东宫旧人、名列逆案的户部主事钱九韶的侄子,改名换姓在山东活动。卢士毅是宋礼一手提拔的门生,但他去见钱九韶的侄子,却并未向宋礼报备。

    朱瞻均看完密奏,抬起头来,神情凝重:“钱九韶的侄子,去年在兰州兵工分局锅炉爆炸案里,账面上牵涉过一批生铁供货。当时孙儿派人查过,因无实据便放了。如今他又出现在西山坩埚钢厂……”

    “朕知道你在琢磨什么。”朱棣的语气淡淡的,“你担心是凤阳那边还剩下一口气没断,借着工部的门路渗进了你的钢厂。卢士毅那等人,不过是替人办事的小卒。但朕当年处置你二叔时说过‘只究事不诛人’,如今你四叔被圈禁在凤阳高墙里,他的旧党也是树倒猢狲散,各自找门路谋生罢了。你要的,是釜底抽薪,还是继续放长线?”

    朱瞻均思忖片刻,低头道:“孙儿以为,眼下宜放长线。卢士毅只是小卒,揪出一个卢士毅,保不齐还有张士毅、王士毅。不如留着这根线,看它到底牵到谁那儿去。”

    朱棣闻言,眸中露出一丝赞许:“你比你四叔沉得住气。好,这事你放手去办,纪纲那边朕已经打过招呼,锦衣卫的人听你调遣。至于宋礼,他到底是老臣,朕会给你留着脸面,但你也别把他逼得太急。”

    朱瞻均应承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西延铁路的施工进度、宁宁波海贸的税入、以及江南铁路支线的规划。朱棣提起一件事:“对了,你让沈墨言编的那本《铁船航海录》,出来了吗?”

    “尚未完成。沈墨言还在宁波整理数据,预计月底能送抵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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