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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海晏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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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海晏潮生 (第1/2页)

    永乐二十二年四月廿三,东南季风裹着咸湿水汽掠过宁波港的旗杆,将“督造铁路总局”的杏黄旗吹得猎猎作响。朱瞻均站在镇海码头望台上,目送最后一批满剌加贡使的船只隐入海天之际。端穆临行前将一枚镶着猫眼石的象牙符牌塞进他手中,说马六甲港务司的税册已经造好,只等大明派员去核验。

    他摩挲着符牌上细腻的纹路,转头对身旁的沈墨言道:“这满剌加王倒是识时务,六成关税说让就让。怕不是被佛郎机人的炮船吓破了胆,急着找棵大树靠着。”

    沈墨言一身靛蓝直裰,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铜制卡尺,闻言微微一笑:“殿下在槟榔屿一战打沉了佛郎机三桅战船,又逼降石堡守敌,南洋诸国看得分明。这海上,从此不是佛郎机人说了算。”

    朱瞻均没有接话,目光越过港口林立的桅樯,落向远处那艘正在坞中检修的“飞蛟”号铁壳船。船身上铆钉痕迹崭新,即便是经历了马六甲往返两千余里的航程,铁壳依旧光整如新。他想起了什么,忽地目光一动:“沈师傅,这‘飞蛟’号从松江开到马六甲,一路上用的煤,是沿途哪个站的?”

    沈墨言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近海走的是松江、宁波两地煤栈的存煤,过琼州后补给的是广州府官煤局。全程合计烧了四百余石煤,若折算成漕运粮船的运力,差不多是……”他略一换算,“三艘千料大船的载量。”

    “嗯。”朱瞻均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来,“也就是说,如今造一艘铁船,光是开一趟南洋,烧的煤就顶上三艘漕船一年的运量。煤从何处来?运煤的路修不修得通?煤价涨了,船运费就得跟着涨,运费的涨落,又牵动京师米价、苏杭纱价、军中粮秣……这些环环相扣的事,比船壳上的铆钉更费心思。”

    沈墨言沉默片刻,弯腰从怀中掏出一册薄薄的蓝布封面的手札,翻开几页后递过去:“属下这几个月在宁波走访了港务司的账房,殿下看看这个。”

    朱瞻均接过来,入目是工整的小楷,写着“宁波港四分、松江港三分、广州港二分、其余一分”的纲目,下头密密匝匝列了数十行备注。他翻了几页,眉头渐紧——宁波港今年进出的商船数目较去年翻了一倍有余,但所载货物中以生丝、棉布、铁器、药材为大宗,运回来的却多是南洋香料、染料、粮食,几乎没有机器零件或煤炭。

    “这说明了什么?”朱瞻均合上手札,目光微深,“说明海上贸易的门开了,但流出去的是成品,流回来的是原料。若不想办法把江南的煤铁产能提高,大明的海贸盘子做得越大,反而越要依赖外洋的粮米香料——那是虚胖,不是壮实。”

    沈墨言正要答话,望台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校尉快步登上望台,单膝跪地:“殿下,京师八百里加急!宫里来的旨意,明日午前请殿下动身返京。”

    朱瞻均眸色一凝:“出了什么事?”

    校尉压低声音:“工部左侍郎宋礼上了道折子,参殿下在宁波设海外商行会,允商船配火器自卫,是‘纵商贾以武犯禁,开海疆以资盗寇’。另有御史刘观劾殿下‘铁船逾制,劳民伤财,请旨停造’。折子都被皇上压下了,但上朝时宋礼当庭与夏原吉吵了起来,摔了笏板。皇上虽没说什么,散朝后却传了口谕给司礼监,说让殿下回去一趟。”

    朱瞻均听完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扯:“宋礼这是憋了多少火,总算寻着由头发了。上回江南铁路动工,他便说铁轨绕过良田是‘暴殄天物’;后来西延铁路修黄河桥,他又说‘以铁索悬桥,古未有之’。这回好了,蒸汽船、火器、海贸,桩桩件件全撞他手里。”

    沈墨言在一旁低声说:“宋尚书为人方正,但行事以祖制为本。殿下这几个月在南洋跑了一趟,他在京师只怕已经被那些罢运的漕帮和守旧清流说动了心。”

    “漕帮?”朱瞻均目光一闪。

    “是。据锦衣卫线报,宁波、松江两地的几家大船帮从去年开始便陆续有人南下去广州、泉州,与那边的海商世家走动。”沈墨言说着,从袖中又掏出一封火漆密信,“这是纪纲指挥使昨日送到宁波的,属下还没来得及拆开细看。”

    朱瞻均拆开密信,一眼便认出了纪纲特有的工整章法——通篇奏报简洁如公文,但每一行字都透着弦外之音:漕帮总舵主彭义山的大儿子彭海,三个月前娶了泉州海商陈家的小女儿,陈家是走吕宋、渤泥的老路子,手上有八条大船,往年販的是瓷器和粗布,专跟佛郎机人做转手生意。自从宁波开了海引,陈家的利润十年间头一回被官船抢走三成,陈家老爷陈懋中已不止一次在酒桌上咒骂“皇太孙断人财路,迟早遭报应”。

    朱瞻均看完信,将它折好收入怀中,目光沉静。他对沈墨言说:“沈师傅,我明日回京,你留在宁波,把‘飞蛟’号这趟航行积累的所有数据,包括炉压变化、铆缝渗漏点、燃煤消耗与航速的对应关系,全部整理成册,编成《铁船航海录》第一卷。另外,你之前说想在船壳外涂一层防锈漆,这个想法很好,去找萧七娘要一批桐油和铁渣粉,她会调配。”

    沈墨言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到了,躬身应下。朱瞻均又回头对那锦衣卫校尉道:“去告诉宁波知府,让他把海引名册、关税账目、港口规约各抄一份,封好交给我带走。明日辰时,我乘‘惊蛰’号机车动身。”

    次日清晨,朱瞻均来不及与宁波的商绅一一道别,便带着一封厚厚的官文袋,在薄雾中登上了停靠在甬江边的“惊蛰”号机车。随行的除了一小队锦衣卫护卫,只有太医院的张太医——他昨日傍晚被朱瞻均召到驻所,吩咐了一条听上去颇有些古怪的任务:备齐治湿疮、跌打、风湿痹症的药膏药材,随车同行。

    “皇爷爷北巡旧伤复发,虽然消息说已无大碍,但舟车劳顿总不好。”朱瞻均在车头上站定,望着前方延伸向北的铁轨,对张太医说,“你随我入宫给皇上诊个脉,看看旧伤有没有生变的迹象。”

    张太医恭声应诺,心里却暗暗纳罕:这位皇太孙放着满朝大事不议,头一件事倒是惦记着皇上的伤病。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恰是朱瞻均最得圣心的地方——他在外面闹出多大的动静,回到京师,先关心的永远是皇帝本人的身体。

    蒸汽机车“惊蛰”号拉响长笛,橘红色的火星在晨雾中迸溅,车轮碾过铁轨发出铿锵有力的节奏,载着朱瞻均一行向北而去。从宁波到京师,铁路贯通后的行程约一日半。朱瞻均坐在头等车厢里,摊开宁波知府连夜送来的海引册子,一边翻阅,一边用炭笔在空白处批注。

    窗外掠过的是江南水乡的风景——水田、桑林、村庄、小桥,偶尔能看见几座冒着白烟的砖窑和石灰窑。那些窑是新近建的,烧的都是朱瞻均推行的“永固灰”配方。铁轨两旁每隔几里便能看到一座木质水塔,蒸汽机车在那里加水补煤。一切都按他预想的轨道运转着,像一台刚磨合好的蒸汽机。

    但这台机器还有太多零件需要替换。他翻到一页,看到宁波商行会呈报的“南洋货品估值单”——铁器出口的估值列在最前,占了总货值的三成。然而,他眉头微微皱起,因为再往下看,那些铁器多数是农具、锅釜、铁钉之类粗重物件,真正精细的枪管和机器零件几乎没有出口。这当然是有意为之:火器绝不能外流,机器零件也得留在大明。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海贸只靠粗铁支撑,利润终究有限。要让海贸真正撑起工业化的大盘子,必须拿出像样的工业品来换外洋的原料和金银。

    他放下册子,靠在硬木椅背上,闭目凝思。脑子里过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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