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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钦差都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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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1章 钦差都是自家人? (第2/2页)

,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神情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诸公可还记得元祐党人碑?”

    “蔡京当年把司马温公、苏氏兄弟三百余人的名字刻上石碑,要叫他们世世代代背着奸党的骂名。可后来呢?碑上有名的人家,子孙引以为荣。南渡之后,还有人照着家藏的拓本,把那块碑一字一字重新刻了出来。”

    “当年的奸党之名,到头来反倒成了后世传颂的忠义之证。”

    “我等今日甘冒这杀身之祸,难道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守住圣贤传下的取士正道,不叫那些奇技淫巧坏了科场规矩!更是为了替天下士林争一口气,不让百年科举沦为吴王摆弄的儿戏!”

    “陛下若要以我等性命平息北地士子的怒火,我等又有何惧?可青史自有公论,百年之后,后人再翻洪武十一年的科场旧案,自会记得曾有一群士人,宁肯舍了性命,也不愿向权势低头,任由圣贤之道毁于一旦!”

    “到那时,今日的骂名,便是子孙后世引以为荣的清名!”

    话音落下,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最寡言的一个,竟能说出这般激昂的话来。

    尤其是方才还满心绝望的冯恪,更是深受触动。

    这份心思,也渐渐感染了旁人。

    不知是谁低低念了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旁边几人跟着重重点头。

    原本各怀心思的众人,此刻竟生出了几分同生共死的豪气。

    戴良望向白信蹈,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有方才那番慷慨陈词撑着,至少眼下,这帮人还不至于为了保命,争先恐后地卖了同伙。

    ……

    “十八房官,堂前听令——!”

    院子里骤然传来一声厉喝,随即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响,顷刻间便打破了衡鉴堂的平静。

    戴良领着八位房官匆匆出了厢房,只见天井四周已被锦衣卫封住了去路。

    而在众校尉前方,还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披大红飞鱼服,腰间绣春刀尚未出鞘,目光却已冷冷扫过满院考官。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千户沈炼。

    一见是他,众人顿时变了脸色。

    沈炼瞥了一眼戴良身后的八位房官,见人都到齐了,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倒是巧了,卑职正要找几位问话,没想到诸位竟都聚在了一处。”

    他展开一纸公文,朗声道:

    “奉监临吴王殿下之命——传第三房同考官孙彦、第七房同考官白信蹈、第十一房同考官冯恪……等八人,即刻移往西院,分房候审!”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每念一个,便有一张脸白上一层。

    八个名字。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其余十位房官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白信蹈却不退反进,迎着沈炼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朝廷派三位钦差入闱,是为了彻查科场风波,辨明是非曲直。如今卷子尚未查完,吴王殿下便急着拿人问罪,未免太过心急了吧?下官敢问沈千户,此事可曾禀明三位钦差?还是殿下另有打算,想趁着无人过问,先逼出几份认罪的供状来?”

    沈炼面无表情,把公文翻转过来,往他眼前一递。

    公文末尾,并排压着四方朱印。

    头一方,是监临吴王的大印。

    第二方,是都察院钱唐的官印。

    第三方,是苏伯衡的名章。

    最后一方最小,篆着两个古拙的字——

    “龟巢”。

    谢应芳布衣入闱,没有官印可钤。

    可在江南士林之中,“龟巢”二字的分量,足以让无数饱学之士心服口服。

    原以为这三位入闱,吴王便再也不能独断专行。

    谁承想,头一道拿人的公文上,竟赫然盖着他们的印信。

    白信蹈盯着那四方印信,脸上的倨傲渐渐褪去,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戴良看着公文上的四方印信,心知事情远比预想的棘手,却仍强作镇定,抢在众人开口之前,上前拱手道:

    “沈千户既有钦差印信,我等自当遵从。”

    “诸公只管安心候审,身正自不怕影子斜。至于各位家中的高堂妻小,自有老夫替你们照应,断不会让他们平白受了牵连。”

    说罢,他又回身望向那八位房官,刻意放缓了语调,话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叮嘱:

    “诸公到了西院,切记谨言慎行。须知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牵连的可就不止自己一人了。诸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这其中的利害,应当不用老夫多说。”

    话音未落,沈炼已大步上前。

    “啪!”

    一声脆响,在天井里炸开。

    戴良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一歪,乌纱帽飞出去老远,骨碌碌滚到了台阶底下。

    满院死寂。

    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竟当着满院考官的面,掌掴今科的副主考、堂堂礼部侍郎!

    戴良捂着脸,半边面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你……你好大的胆子……”

    沈炼收回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道:

    “戴侍郎方才那几句话,卑职一个字一个字都记下了。卑职是粗人,听不懂什么高堂妻小、祸从口出,只知道殿下有令,案中人等串通口供、威逼人证者,以同谋论处。”

    他弯腰捡起那顶乌纱帽,掸了掸灰,塞回戴良怀里。

    “这一巴掌,是让戴侍郎长个记性,贡院如今是谁说了算,想必您该心中有数了。”

    撂下这句话,沈炼便不再理会戴良,转身朝那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口气却忽然客气起来:

    “诸位,西院那边已经备好了地方,别叫人久等。”

    话音落下,迎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八位房官僵在原地,彼此交换着眼色,竟无一人敢率先迈步。

    锦衣卫向来只奉皇命行事,纵然行事跋扈,也绝不敢无缘无故对朝廷大员动手。

    一个小小的千户,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掌掴礼部侍郎,莫非在他眼里,这位副主考早已不配再穿那身官袍?

    想到这里,众人心头愈发不安。

    冯恪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方才被点到名字的,偏偏都是他们几个。

    其余十位房官安然无事,唯独参与串通的八个人,一个也没落下。

    吴王究竟凭什么认准了他们?

    糊名的卷子无从辨认,那三句暗语更是寻常得挑不出破绽。

    莫非……莫非他们之中,早有人暗中告了密?

    冯恪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却发现另外七个人,也正用同样的眼神,打量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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