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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坎坷的胜利(1)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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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坎坷的胜利(1)生离死别 (第1/2页)

    密支那城北郊外,中美联军指挥部为阵亡人员专门开辟了一处墓地,坐落在一片被炮火削平的高地上。

    一队工兵正在环绕墓地外围一圈的水泥桩上拉着铁丝网。那些水泥桩是就地取材,用被炸毁的日军碉堡混凝土碎块浇筑而成,表面还嵌着弹片和锈迹斑斑的铁丝。工兵们沉默地工作着,铁丝在他们戴着手套的手中绷紧,发出轻微的、类似琴弦的嗡鸣,像是要把这方天地从周围的废墟中切割出来,圈成一座不容侵犯的孤岛。

    墓地左侧,竖着数百个漆成白色的木制十字架。

    那些十字架是美军工兵营连夜赶制的,用空投补给箱的松木板削成,刷上从西机场维修站调来的飞机底漆,白得刺眼,白得如同失血的一张张逝者的面庞。

    每个十字架上面分别刻了后面对应安葬的美军牺牲人员姓名、军衔和阵亡日期信息。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有的明显是后来补刻的——因为最初立下的十字架太多,刻字的人手不够,不得不由识字的中国士兵帮忙。最前排的一个十字架上写着:“杰克·莫里森,上等兵,1944年7月13日“,旁边另一个刻着:“罗伯特·亨特·麦基,中士,1944年8月3日“——那是误炸中死去的工兵,名字被同伴刻错了,划掉后重写,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墓地右侧前立着一块大石碑。

    那是郑洞国亲自下令从密支那火车站拆下的一块花岗岩站牌,由工兵用刺刀和凿子重新修整,上面刻着八个隶体大字:“中国陆军新编第30师抗战阵亡将士公墓“。字迹是请师部文书用朱砂写的,再请缅甸华侨石匠錾刻,笔画里还残留着红色的石粉,像凝固的血一般殷红。

    石碑后面是一个个砖石垒成、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单个墓穴,墓穴前立着用木板制成、刻写着名字、籍贯、衔职等信息的墓牌。木板是弹药箱的盖子,正面原本的英文“U.S. ARMY“被翻过来,用毛笔写上“湖南长沙 李贵 上士“或“四川成都 张仁义 一等兵“。

    墓园一侧还有两个很大的集体墓穴。

    那是为那些无法辨认身份的士兵准备的——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被*****烧成焦炭,被雨水泡得肿胀发白,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凑不齐。工兵们从战场上收集来能找到的所有残骸,不分中美,不分军衔,一起安葬。郑洞国站在墓穴前,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填土吧。他们生前是兄弟,死后也是。“

    按郑洞国要求,阵亡人员不能再像过去打仗那样含含糊糊,必须清楚统计到每个牺牲者头上。

    中方阵亡人员太多,这里只安葬了新30师的1218位阵亡官兵。第50师536位阵亡官兵与第14师660位阵亡官兵的两处墓地分别设到了城南和火车站旁。三个数字加起来,2414个名字,2414块木板或石碑,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扎根在密支那的泥土里。

    两名缅甸女护士被特意安葬在墓地正中央,由诸多亡灵拱卫着。

    她们的墓穴比周围的略小,但前面上放着两扎小小的花束——那是密支那当地华侨从战场废墟之外的野林子里挖到的雏菊花,美军士兵又从空投补给中省下的罐头包装纸折成来一些纸花,一个有心的中国士兵还用子弹壳磨成的、歪歪扭扭的金属花扣在小花束上面。

    南雪伊沃的墓牌上,托尼用刺刀刻下了他能记住的所有关于女孩的信息:“南雪伊沃,钦族,1926-1944,天使“。玛英梅的墓牌则是华侨老陈写的,汉字端庄:“缅女玛英梅,义薄云天“。

    8月7日一早,中美联军密支那战役阵亡者正式葬礼同时在三处墓地举行。

    天还没亮透,云层低垂,像一块被硝烟浸透了、永远拧不干的灰色抹布。但城北这座联军墓地前,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中美指挥部人员,以及还能自主行动的伤病员大部分都来到城北这座联军墓地,整齐列阵哀悼告别亡者。中国士兵穿着洗得发白的草绿色军装,美国士兵穿着卡其布军服,廓尔喀士兵戴着黑色贝雷帽,缅甸民夫穿着笼基,所有人按照方阵站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十字架和墓牌时发出的、类似呜咽的轻响。

    仪式开始,郑洞国和柏特诺分别代表中美军方致辞。

    郑洞国站在那块花岗岩石碑前,没有拿稿子。他的军服笔挺,但眼窝深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铁:“诸位袍泽,诸位盟友。密支那光复了,但光复的代价,是两千四百一十四位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他们中有人来自湖南,有人来自加州,有人来自曼彻斯特,有人来自缅甸的村庄。他们曾互不相识,语言不通,但在这里,他们并肩挖战壕,并肩挡子弹,并肩死在了同一片泥水里。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是为了告诉他们——你们的名字,我们记得;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柏特诺站在美军十字架方阵前,脸色苍白,疟疾还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的致辞很短,声音因为虚弱而颤抖:“这些十字架下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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