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33章 新政如刀,先斩旧根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433章 新政如刀,先斩旧根 (第2/2页)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让喧闹的客厅安静下来。

    “侯爷推行新政,想必……也是为了北疆长治久安,筹措军饷,用心是好的。”王安石慢条斯理地说,每一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众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王安石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叹了口气:“只是啊,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些?咱们北疆历经战乱,百姓疲敝,世家也损伤不小。这时候搞‘一体纳粮’、‘摊丁入亩’,是‘与民争利’啊。”

    他特意加重了“与民争利”四个字。

    “更何况,”王安石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祖宗之法,大夏朝廷体统,都是维系一方安稳的根本。这般轻易动摇‘国本’,若是激起民变,或是让外人看了笑话,觉得咱们北疆治理无方……唉,老夫是担心侯爷年轻气盛,被人蒙蔽,走了岔路啊。”

    他的话,看似在劝解,实则句句诛心。

    把新政定性为“与民争利”、“动摇国本”,还暗示陆怀瑾“年轻”“被蒙蔽”。

    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

    “王老说得对!这就是恶法!”

    “咱们得联名上书,请侯爷三思!”

    “光上书有什么用?得让侯爷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王安石抬起手,压下众人的声音,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诸位,老夫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侯爷毕竟是一方之主,威权正盛。硬顶,恐怕不是办法。”

    他话锋一转:“或许……咱们可以让侯爷‘亲自’看看,这新政推行下去,会是什么光景。百姓们若是不理解,不支持,闹将起来……侯爷自然就会明白,有些事,急不得,也错不得。”

    众人对视一眼,渐渐明白了王安石的意思。

    不是硬顶,是煽动。

    让老百姓去闹。

    “王老高见!”

    “我等明白了!”

    王安石微微颔首,垂下眼帘,继续捻动珠子,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一位老人家的无心之言。

    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的光。

    云州,下辖的临水村。

    一支由十几个人组成的队伍,带着丈量土地的步弓、绳尺、账簿,在几个衙役的护卫下,来到了村外的田头。

    领队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书生,叫陈文,是刘基从寒门子弟中挑选出来,临时任命为清丈小队的队长。

    他拿着告示,试图向围观的村民解释新政。

    “乡亲们,侯爷新政,是为了均平赋税,让大家负担更合理……”

    话没说完,人群里就传来一声嗤笑。

    “合理?让俺们多交粮就合理了?”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从人群后走出来,正是王家在这里的管事。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王家的旁支子弟,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王管事,这是侯爷的政令……”陈文试图讲道理。

    “侯爷的政令,也要听听百姓的声音!”王管事提高嗓门,煽动道,“乡亲们,你们说,王家待你们不薄吧?逢年过节,哪家没得过王家的接济?如今这清丈队来了,要把咱们祖祖辈辈种的地重新量一遍,以后按亩交粮,你们手里的地,可就不是以前那个数了!交不起粮,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围观的村民开始骚动起来。

    他们大多是王家的佃户,世世代代依附王家生存,对王家管事的话深信不疑。

    “不能量!”

    “滚出去!”

    “谁敢动王家的田,就跟谁拼了!”

    叫嚷声中,几个王家子弟带头,人群潮水般涌向清丈队。

    步弓被抢过,狠狠摔在地上,踩断;绳尺被扯烂;账簿被撕碎。

    几个试图阻拦的衙役被推搡得东倒西歪。

    陈文和队员被围在中间,推搡,辱骂,不知道谁先动了手,拳脚落在身上。

    “打断他们的腿!看他们还敢不敢来量王家的田!”一个叫王建的王家子弟叫嚣着,一脚踹在陈文腰上,将他踹倒在地。

    混乱持续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直到王管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假意喝止:“好了好了!都是乡里乡亲,别闹出人命!把他们赶走就行!”

    清丈队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带着一身泥土和脚印,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村子。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回幽州侯府。

    “侯爷!青州清丈队遇袭!队员重伤三人,轻伤十余人,工具全被砸毁!带头的是青州王氏的子弟王建,公然叫嚣,王家的田,谁敢量就打断谁的腿!”刘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双手将急报呈上。

    议事厅里,众将都在。

    张翼德第一个跳起来:“反了天了!侯爷,给末将五百兵,我去把那个什么王建的腿先打断!”

    林冲和黄忠也面色冷峻,手按刀柄。

    陆怀瑾却异常平静。

    他接过急报,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案上。

    “刘基,”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清丈队,先撤回来。”

    刘基一愣:“侯爷?”

    “我说,先撤回来。”陆怀瑾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愤怒的众将,“不用派兵镇压。”

    张翼德急了:“侯爷!那帮人分明是煽动百姓,对抗新政!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咱们好欺负!”

    “急什么?”陆怀瑾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跳出来的,才好收拾。藏着的,更麻烦。”

    他放下茶杯,看向刘基:“新政推行,光靠yingdebuying。老百姓不懂,世家煽动,就得有人去讲明白。”

    “讲明白?”刘基不解。

    “对。讲明白。”陆怀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暂停清丈。给你十天时间,给我招募至少三千人。要识字的,最好是流民里读过书的,或者寒门子弟。”

    “三千人?”刘基愕然,“侯爷,招募这么多人做什么?”

    “成立新政宣讲团。”陆怀瑾转过身,目光锐利,“把他们撒到各州各县,各乡各村。不用做别的,就一件事:把新政三条,掰开揉碎,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讲给他们听。告诉他们,新政不是跟他们过不去,是让他们以后交税更公平,不再受世家盘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让北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老百姓,都知道新政到底是什么,到底对他们有没有好处。我要让世家煽动的谣言,没有市场。”

    众将面面相觑,这办法……听着有点软,但仔细一想,又似乎别有深意。

    刘基深吸一口气,抱拳:“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众人散去后,云浅浅从内堂走出,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幽州几家大粮商,今天聚在一起,碰了头。云家商行的人听到风声,他们似乎在串联,准备在粮食上做文章。”

    陆怀瑾接过密报,快速扫过,脸上没什么意外。

    “意料之中。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不闹才怪。”他将密报丢在一旁,走到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卷轴。

    他拿着卷轴,走向书房外。

    “去哪儿?”云浅浅问。

    “工坊。”陆怀瑾脚步没停,“找马钧。”

    工坊内,炉火熊熊,锤声叮当。

    马钧正在监督一批新式箭镞的打磨,看到陆怀瑾进来,连忙迎上。

    “侯爷。”

    陆怀瑾示意他屏退左右,将手里的卷轴递给他。

    马钧疑惑地接过,解开油布,展开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图纸。

    线条简洁,标注清晰。

    图纸上绘制的,既非刀剑,亦非弓弩,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物事。

    长约一尺,形似短铳,但结构更为精巧紧凑,有着独特的击发机关与可折叠的木质抵肩。

    图纸角落,还详细标注了使用方法、击发原理,以及对材料、工艺的要求。

    马钧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是匠人,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设计是何等超前,威力又将是何等惊人。

    “侯爷,这是……”

    “一种新武器。”陆怀瑾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便于携带,单兵使用,威力……比弩箭更大,更难防范。”

    他看着马钧,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你,用最短的时间,秘密打造一批出来。数量不用多,先做五十支。记住,图纸不许出这间屋子,参与匠人,必须绝对可靠。”

    马钧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匠人面对杰作时那种狂热的光芒,重重一点头。

    “侯爷放心!就算不眠不休,属下也会把它造出来!”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