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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新政如刀,先斩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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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新政如刀,先斩旧根 (第1/2页)

    第433章 新政如刀,先斩旧根

    他下意识看向那份被陆怀瑾随手丢在案几上的明黄国书,火漆印记还带着大乾宫廷特有的龙涎香余味。

    “动手了?”郭嘉声音压低,“李严……?”

    “还没死。”陆怀瑾转身走回沙盘前,指尖划过辽东那片区域,“但乾帝的猜忌一旦生根,李严离死就不远了。”他拿起那面代表李严驻军的小旗,在指间转了转,“一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又得不到君主全然信任的将军,下场无非两种——要么反,要么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

    炭火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

    “大乾这条线,算是暂时牵住了。”陆怀瑾将小旗插回原位,力道很轻,旗杆却稳稳立住,“接下来,该收拾咱们自家后院了。”

    郭嘉眼神一动:“侯爷指的是……”

    “北疆这四州,看着地盘大,人口也有几十万,”陆怀瑾背着手,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扫过青、云、幽、荒原四州的轮廓,“可真正能攥在手里、能变成粮食、变成兵员、变成铁甲的,有多少?”

    他伸手指向青州的位置,指尖重重一点:“青州王氏,一家就占了全州近三成的良田。云州那边,几大盐商联手,能把盐价抬到老百姓吃不起。幽州是咱们的地盘,可那些军户屯田,层层盘剥下来,到士兵手里还能剩多少?”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似的,扎得人生疼。

    “外面的仗打完了,里面的仗,现在才开始。”陆怀瑾转过身,看着陆续被亲卫召回来的众将——关云长、林冲、黄忠、张翼德、刘基,连云浅浅也从内堂走了出来,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大乾国书,对折,再对折,随手扔进炭盆里。

    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着明黄绢帛,很快化为灰烬。

    “新政,明日颁布。”陆怀瑾的声音斩钉截铁,“三条令。”

    众将屏息。

    “一,清丈田亩,核实人口。”陆怀瑾从案上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给刘基,“派得力人手,把四州每一寸地、每一个人都给我查清楚。哪些是军田,哪些是民田,哪些是被世家豪强隐匿侵占的黑田,一亩都不能少,一口都不能漏。”

    刘基双手接过,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微微发皱。

    “二,摊丁入亩,按亩纳粮。”陆怀瑾继续道,“以前的人头税、杂税,一律取消。以后就一条规矩:你有多少地,就交多少粮。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地的不交。”

    林冲眉头动了动。

    这一条,看似公平,实则刀子全砍在了田连阡陌的世家豪强身上。

    “三,官绅一体纳粮,废除一切功名免税特权。”陆怀瑾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基身上,“从今往后,在北疆四州,无论是侯府官员,还是有功名在身的士子,亦或是世家大族,但凡有田产,就得和老百姓一样,按亩纳税。以前靠着身份免掉的税,一笔勾销。”

    议事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张翼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是粗人,但也知道这三条一出,等于把北疆所有有权有势的家族都得罪光了。

    “刘基。”陆怀瑾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寒门出身的幕僚。

    “属下在。”刘基站直身体。

    “新设农务司,你任主官。”陆怀瑾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清丈、纳税、人口核查,所有相关事务,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需要人手、钱粮、兵马配合,尽管开口。”

    刘基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侯爷把一把最锋利、也最容易割伤自己的刀,交到了他手里。

    “属下……领命!”他抱拳,声音有些发哑,“必不负侯爷所托。”

    “侯爷,”郭嘉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处的陆怀瑾和云浅浅能听见,“此举是否……过于急切?北疆世家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咱们外患虽暂平,内忧未靖,若是同时把所有人都逼到对立面……”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还可能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陆怀瑾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郭嘉后背微微发凉。

    “郭嘉,你觉得北疆现在,像什么?”陆怀瑾问。

    郭嘉一怔。

    “像个外面刷了新漆、里头却被白蚁蛀空了的屋子。”陆怀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新军看着威风,可粮草哪里来?军饷哪里来?铁甲、兵刃、骡马,哪一样不要钱、不要粮、不要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些世家,吸了几十年的血,把北疆的根基吸成了空壳子。我不把他们的根拔掉,把地重新翻一遍,咱们拿什么去养那十几万张嘴?拿什么去支撑接下来更大的仗?”

    “可是……”郭嘉还想再说。

    “没有可是。”陆怀瑾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蛀虫不除,屋子迟早要塌。长痛不如短痛。我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每一粒粮都能攥在手里的后方,不是一个看着光鲜、一推就倒的纸房子。”

    他走回案前,看着刘基:“去办。从幽州开始,咱们自己的地盘,阻力应该小些。遇到钉子,先记下。”

    “是!”

    众将散去,议事厅里只剩下陆怀瑾和云浅浅。

    炭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过去:“真要走到这一步?”

    陆怀瑾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浅浅,”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的一丝疲惫,“咱们没有时间慢慢来了。外面三头饿狼盯着,内部又是这副烂摊子。不把脓疮挤破,不把骨头打断重接,北疆永远只是一个空架子,打不下江山,也守不住江山。”

    云浅浅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上一处微乱的褶皱,动作轻柔。

    “我知道。”她轻声说,“你做你的。钱粮、商路、情报,我会替你守好。那些世家……云家商行和他们打了几十年交道,哪些人能拉,哪些人要打,哪些人墙头草,我心里有数。”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有你在,我放心。”

    三日后。

    北疆四州,所有府城、县城的布告栏前,都贴出了盖着镇北侯大印的新政告示。

    白话文,字很大,生怕老百姓看不懂。

    清丈田亩,核实人口。

    摊丁入亩,按亩纳粮。

    官绅一体纳粮。

    三条,像三颗巨石砸jinping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

    “官老爷也要交税?真的假的?”

    “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侯爷亲笔签的!”

    “那那些老爷们不得闹翻天?”

    “闹?侯爷的兵是吃素的?”

    百姓们将信将疑,议论纷纷。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担忧观望,更多的人则在等着看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的老爷们会是什么反应。

    反应,很快就来了。

    青州,王家大宅。

    雕梁画栋,庭院深深。

    炭火烧得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骨炭,一丝烟火气也无。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锦缎棉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青州王氏家主王安石。

    他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珠,动作缓慢,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下首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北疆各州排得上号的世家家主或管事。

    此刻,这些人脸上却没有往日宴饮时的轻松,个个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怒气。

    “诸位,都看了侯爷的新政告示吧?”王安石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看了!”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率先拍案,他是云州最大的盐商代表,家里良田无数,“王老,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官绅一体纳粮?我王家祖上三代都是举人,靠着功名免税,这是朝廷的规矩!他镇北侯一句话就想废了?”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子附和,他是云州本地乡绅,田产遍布数县,“还有那摊丁入亩,我家几百口佃户,以后税全算到田亩上,那得交多少?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清丈田亩……哼,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想找个由头,抄我们的家?”有人冷哼。

    七嘴八舌,越说越气愤,仿佛新政是刨了他们祖坟。

    王安石一直听着,捻着珠子的手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直到众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诸位,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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