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井口不在山里 (第2/2页)
老人说，“这不是我算的。”
“是这三处口子自己指出来的。”
“把签给我。”
韩九鹤拿竹签蘸了朱砂，在那个交点上重重按了一下。
然后他把麻线的一头按在这个点上，另一头拉到落雁口，绷紧，绕着那个点走了一圈。
朱砂的印子拖出一个圆。圆经过落雁口。经过雪线。
经过东阳。
三个红点，一个不落，全在这个圆上。殿里静了很久。
“圆心。”程九渊说。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那个交点上头，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翻了起来。翻了三遍，他把册子合上了。
“这地方图上没名字。”
“什么意思。”
“知微阁这张图是三十七年前重描的，凡是有名的山、有名的谷、有名的镇子，都注了字。”程九渊说，“这个点上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荒山。”沈聿说。
“不是荒山。”
程九渊把那本册子往图上一放。“图上不注字，只有两种。一种是荒得没人去过的地方。”
“另一种是——”
他没有说下去。
沈聿绕着条案走到南边，弯下腰，把鼻子几乎贴到图上。他看了很久，忽然直起身。
“等等。”
他抬起手，在图上比了比。他的手指从那个交点出发，往上走了一寸多，停在一处画着三道墨线的地方。
那三道线是山脊。他的手指又往回挪了半寸。
“这儿是不是——”
沈聿的声音停了。他站直了，往殿门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图，又抬头看门。
殿门开着。
从那扇门望出去，是前院，是三十六级石阶，石阶尽头是山门，山门后头，一道山脊从东往西横过去，把整个天挡了一半。
“这不是咱们山吗！”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了上去。“这不就是咱们山！你们看这三道脊！从东往西这三道！这不是咱们山门外头那三道吗！”
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程九渊把册子拿开了。他重新弯下腰，这一次他没有看那个交点，他顺着交点往四周看，看那三道山脊，看那条从山门下去的路，看图上用极细的笔画出来的一片阴影。
那片阴影画在主峰的北面。背阴。
“这个圆心。”程九渊的手指落在朱砂点上，“在主峰背阴面。”
“往下四百多丈。”
师傅的藤椅一直没有动。
老人坐在那儿，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会儿他两只手撑着扶手，把身子往前挪了一寸，那只独眼看着图上那个点。
“合契崖。”
他说完这三个字，殿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沈聿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齐照坐在殿角。
他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坐在那个角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往图上看过一眼。这会儿他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在殿里荡了一下。四个人全转过头去。
“你们涅槃山守了两千年井盖。”老人说。
他站起来，把袍子上的褶子抚平。
“你们以为你们是守着一道门。”
齐照抬起脚，在藏脉殿的石板地上踩了一下。
“你们就住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