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终局! (第1/2页)
孔宣走过水泽中央时,脚下的细沙微微下陷。
水泽底部的泥沙中,有一线极细的光在闪烁。
他弯腰,从沙中拾起一枚小小的石片。
石片呈灰白色,被水流磨得极薄,边缘透光。
他将石片举到眼前,透过它望向天空。
日光穿过石片,像穿过一片薄薄的冰,在石片另一面映出一道淡淡的虹彩。
他将石片收好,继续走过水泽。
上了岸,他蹲下,将鞋面上的水渍拍落。
三只小鸟已经在对岸的草地上等着了,排成一排,歪头望着他。
最小的那只用喙啄了啄脚边的一株草。
他走过去,在它们身侧坐下。
草地柔软,带着被日头晒过的温热。
他取出那枚石片,又看了一遍。
石片比方才更透了一些,像一枚正在融化的薄冰,却始终没有融化。
"走吧。"
他将石片收好,站起身。
三只小鸟依次跃上他肩头。
他沿着对岸的小径继续向前走。
路两侧的地势渐渐抬高,从平缓的草地变为缓坡,缓坡又变成低矮的山丘。
他翻过一道丘,前方出现一片柳林。
柳枝低垂,拂过他的肩头。
林中有一条小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他走进柳林,柳枝在身后合拢,像一道被拉上的帘。
林中光线柔和,被柳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泥土上,像一地碎金。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柳林忽然到了尽头。
他站在一片开阔的谷地前。
谷地不大,三面环丘,谷底长满了细密的青草。
谷地中央,放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石桌上搁着一只陶壶,两只碗。
碗沿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被斟满不久。
孔宣走到石桌前,坐下。
桌上那只陶壶还冒着白汽。
他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入口微甘,像山泉水被日光焐热过。
他放下碗,望着谷地另一侧的出口。
出口处立着一道矮门,门不高,由两截木桩和一根横木搭成。
横木上刻着几个字:"出谷即见。"
他喝完那碗水,起身,朝那道矮门走去。
跨过门时,门框上一片柳叶被风吹落。
那片叶子落在他肩上,停了一瞬,又被风卷走。
门外的景象与谷内截然不同。
一片开阔的原野在眼前铺展,天极高,云极淡。
原野上长满了深紫色的野花,一丛一丛,像被风吹散的墨点。
一条土路从门外的地面延伸而出,蜿蜒穿过花丛,通向远方。
他沿着土路走。
野花擦过他的衣袍,留下一道道淡紫色的花粉痕迹。
最小的那只鸟忽然从他肩头飞起,落在他身前三尺处的一朵花上。
它歪头,用喙碰了碰花蕊,然后回头看他。
孔宣走过去时,它重新飞起,落回他肩头。
他走过那片花海,土路渐渐变窄,变成一条田埂。
田埂两侧是水田,田中映着天光云影,像一面面被安放在大地上的镜子。
田埂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短打,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手里握着一把锄头。
他正弯腰,将锄头伸入水田,像是在清理田埂边的杂草。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回过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晒得微黑,眉目舒展。
他看见孔宣,没有惊讶,只是将锄头拄在田埂上,擦了擦额上的汗。
"路过?"
孔宣点头:"路过。"
那人看了看他肩头的三只鸟,目光在最小的那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前面有个村子,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人煮茶。"
"你若渴了,可以歇歇脚。"
孔宣道了声谢,继续走。
田埂尽头是一道土坡,坡上长满了矮草。
他上了坡,果然看见一座村子。
村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灰瓦土墙。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极大,在正午的日头下投出一片浓密的荫。
树荫下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搁着一只大陶壶,几只粗碗。
桌旁坐着一个老人,正低头剥着一碗豆子。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剥豆子。
"自己倒。"
孔宣在桌旁坐下,倒了一碗茶。
茶水是深褐色的,入口微苦,咽下后泛出一缕回甘。
他喝完一碗,将碗放回桌上。
老人将剥好的豆子倒进一只木盆里,拍了拍手上的豆壳碎屑,终于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走了不短的路吧。"
孔宣没有否认:"走了很久。"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木盆端起来,搁在桌角,然后缓缓道:"我年轻时也走过。走到一座山前,那座山很高,山顶有雪。我在山脚站了一整天,没有上去。然后我回来了,在这村里住了下来。"
他顿了顿:"一晃,便是三百年了。"
孔宣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槐树荫里。
日头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膝上。
过了片刻,他开口:"山顶上有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有上去。"
"你后悔吗?"
老人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碗茶。
茶汤映着他的面容,皱纹深如沟壑。
"有时候会想,如果上去了,会看到什么。"
他抬起眼,"可大多数时候,我觉得坐在这里也很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陶壶:"茶是自己煮的,豆子是自己种的,太阳晒着,风吹着,也挺好。"
孔宣没有接话,只是将空碗放回桌上。
他起身,朝老人拱了拱手:"多谢。"
老人摆了摆手:"不谢。茶是随便煮的,谁路过都能喝一碗。"
孔宣转身,走出槐树荫。
日头在他头顶晒着,将他走的路照得明晃晃的。
他走过村口,走过几间土屋,沿着村后的土路,继续向前。
三只小鸟从他肩头落下,跟着他脚边走着。
最小的那只偶尔低头啄一下路边的草叶,又紧跑几步跟上他。
走到村尾时,他停住了。
村尾的土路边,立着一块碑。
碑不高,齐膝。
碑面上没有字,只刻着一道纹路,弯曲如河流的走向,又像是树枝在风里伸出的弧度。
他在碑前站了片刻,然后绕过去,继续走。
土路在村后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沙土路。
路两侧的田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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