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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名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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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名字是什么 (第2/2页)

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心底深处升起:

    “谢谢。”

    孔宣睁开眼。

    那瓣花已经合拢了,裂纹消失了,像从未裂开过。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一枚被重新封好的信。

    他握着那瓣花,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将那卷布帛重新卷好,和那瓣花一起,放回原处。

    转过身,沿着来路,走下岛,踏上那道金色丝线。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

    海风从身后推着他,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把他往某个方向轻轻推送。

    他低头,三只小鸟重新探出头来。

    最小的那只站上他肩头,灰蓝色的瞳仁望向西方。

    远处,那道微光依然亮着。

    它没有变暗,也没有移动。

    它只是在那里。

    孔宣继续走着。

    身后是那座岛,那棵树,那卷布帛,那瓣花,那个名字。

    身前是那道金色丝线的尽头。

    他走了很久,久到海面上浮起晨光,久到晨光又沉入暮色。

    那道微光终于不再是一点模糊的亮,开始显出轮廓。

    是一扇门。

    不高,灰白色石料砌成,门扉紧闭。

    门缝中透出的光,与那道金色丝线的颜色一模一样。

    孔宣在门前站定。

    他伸手,触碰门面,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

    门面上刻着两个字。

    字迹端正秀丽,一笔一划,落得极稳,与那瓣花中浮出的字迹,同出一手。

    “孔宣。”

    他站在那里。

    门缝中的光照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像一枚被含了很久的名字,终于被说出了口。

    孔宣站在那扇门前。

    门缝里的光温温地落在他脸上,不灼不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瓣花的纹路还在,浅浅地浮在皮肤上,像一行被写进血脉里的字。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没有声响。

    门轴像是被上了千年的油,转动时极顺滑,像一道早已在等他的门槛。

    门内是一条路。

    青石板铺成,石板缝里长着细密的青苔。

    路两侧长满了野花,白色的,细碎如雪。

    风从门内吹出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孔宣跨过门槛,走过那条路。

    路不长,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间屋。

    屋不大,土墙,茅顶,院前种着一棵枣树。

    树下放着一张竹椅。

    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编着什么,像一枚草蜻蜓。

    孔宣在院门口站定。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开口:

    “你来了。”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深的熟稔,像是早已知道他会来。

    “你知道我会来?”孔宣问。

    那人编完最后一圈,将草蜻蜓放在膝上,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面孔,眉眼普通,鼻子普通。

    可那双眼睛,孔宣认得。

    那是初的眼睛。

    他坐在竹椅上,穿着灰白色的旧袍,袖口半卷,露出一截被晒成浅褐色的手臂。

    “我不知道你会来。”他说,“可我在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孔宣胸口那处微微隆起的位置,像在看一枚沉在海底太久的旧物。

    “等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你走到了。”

    孔宣走进院子,在枣树下的另一张竹椅上坐下。

    两人隔着一棵枣树,面对面坐着。

    风穿过枣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几粒干枯的枣子从枝头落下,滚到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见过她了。”初开口。

    孔宣点头:“见过了。”

    “她叫什么名字?”

    “玄音。”

    初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搁置太久的事。

    “她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

    “她只跟我说,若有人能把那瓣花带回来,那人的名字,就是她的名字。”

    他望向孔宣:“她把名字给你了。”

    孔宣没有否认。

    “她把名字放在了我的识海里。”

    他顿了顿,“她让我替她继续走。”

    初低下头,看着膝上那枚草蜻蜓,然后把它递向孔宣:“那你去吧。”

    孔宣接过草蜻蜓。

    草茎编成,翅膀拢着,触须微翘。

    “这是什么?”

    “是路。”

    初说,“你带着它,走到路的尽头,把它放在地上,它会告诉你下一段路该怎么走。”

    孔宣握着那枚草蜻蜓,站起身,朝他微微颔首:“多谢。”

    初没有起身,只是坐在竹椅上,望着他。

    “路上小心。”

    孔宣转身,走出院子。

    那棵枣树在他身后沙沙作响,像在道别。

    他沿着谷地另一侧的缓坡向上走,走到坡顶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间屋还在,那棵枣树还在,那道身影还在竹椅上坐着。

    像一座等待下一场相遇的灯塔,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孔宣转过身,继续向西走。

    谷地之外是一片辽阔的平原。

    平原上长满了及膝的野草,被风吹得俯仰不定。

    他握着那枚草蜻蜓,走在平原上。

    日头从东侧升起,从头顶移过,又向西侧沉去。

    他走了一整日。

    暮色降临时,他停在一片高地上。

    高地不高,可视野极好,能望见极远处的地平线。

    他在高地上坐下,将那枚草蜻蜓放在膝前的草地上,等着它告诉他下一段路该怎么走。

    草蜻蜓躺在草叶间,安静如一枚干枯的叶子,没有任何变化。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最小的那只小鸟从衣襟中探出头来,灰蓝色的瞳仁望着那枚草蜻蜓,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它跳了下来,落在草蜻蜓旁边,歪着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蜻蜓的翅膀。

    草蜻蜓动了。

    从草叶间立起来,像一只被春风重新吹活的虫。

    它张开翅膀,轻轻振翅,飞了起来。

    不高,离地三尺,绕着孔宣飞了一圈,然后朝西方飞去。

    孔宣起身,跟着那枚草蜻蜓。

    它飞得不快,每一段都停一停,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他跟着它穿过平原,涉过一条浅浅的溪流,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

    天快亮时,草蜻蜓停在一片石滩上空。

    石滩上铺满了卵石,被流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

    它落在一块较大的卵石上,合拢翅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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