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名字是什么 (第1/2页)
孔宣走在金色丝线上。
海风停了。
浪声也停了。
整片西海,像被按住了呼吸。
他走出第三步时,忽然感觉到什么,停住了。
脚边的海水在震动。
不是他踩出来的。
是从海底深处传上来的,像一面被重锤击响的鼓,余波穿过水层,穿过海面,漫过他的脚踝。
他低头。
海水正在变颜色。
从深蓝变成浅金。
从浅金变成几乎透明的白。
他看见海面之下,那些光点重新浮起来了。
比昨晚更多,更密。
像一整片沉睡了亿万年的星河,正在被同一只手从海底托起。
光点浮到水面,没有散开。
它们开始聚合。
像被磁石吸引的铁粉,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垒高。
越来越高,越来越厚。
最后,一道身影从光中站了起来。
那道身影站在他身前十丈处,海水在她脚下凝成一片实地。
月白色长裙,长发垂落至腰际。
她的面容不再藏在光芒深处了。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眉眼清冷,唇角微抿。
像是睡了很久,刚被吵醒。
她看着孔宣。
孔宣也看着她。
海风重新吹起来,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片海都静了一瞬:
“你知道我是谁吗?”
孔宣说:“玄音。”
她微微偏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三样东西正隔着衣料安静地贴着他。
“你带着我的羽毛。”
“带着我的石片。”
“带着我的卵壳。”
“还带着我那枚卵石。”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着他的眼睛:“你走过那扇门,见到那棵树,读到那卷布帛。”
“你把那瓣花还给了我。”
“你走完了那条路。”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整片海域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孔宣感觉到,怀中三样东西正在同时发烫。
不是灼烧,是温。
像三盏被同时点燃的灯。
三只小鸟从他衣襟中探出头来,齐刷刷望向玄音。
雏鸟的金瞳瞪得滚圆。
幼鸟浅金色的瞳仁一眨不眨。
最小的那只灰蓝色瞳仁正微微收缩,翅尖暗纹亮得像一根被烧红的细铁。
玄音低头,看着那三只小鸟。
她的目光在最小的那只身上停了最久。
然后她轻轻“哦”了一声,像认出了什么。
“原来是你。”
她伸出手。
那根灰白色羽毛从孔宣怀中飞出,落进她掌心。
她握着那根羽毛,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将它重新抛向孔宣。
羽毛在他胸前悬停,像一枚被钉住的针。
“你带着它。”她说,“它已经认得你了。”
“比认得我,更久。”
孔宣将羽毛收回怀中。
他感觉到,那片底色正在他识海中翻涌,像一片被风掀起的水面,正等着他问出那个问题。
他开口了:“你为什么要等?”
“等一个人,替你把那瓣花带回来。”
玄音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拂动。
“因为那瓣花里,装着一样东西。”
“装着什么?”
“装着我的名字。”
孔宣怔住了。
玄音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想起笑是什么感觉。
“我走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那朵花里。”
“然后我把那朵花放在了树下。”
“我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走到那棵树前,把那朵花带回来。”
“如果有,那个人就是我要等的。”
“我等了四十九个人。”
“你是第四十九个。”
孔宣站在海面上,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的名字……是什么?”
玄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海面上的光点正在缓缓沉回水底,像一群归巢的萤。
风小了,海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
雾中,她的身影正在变淡。
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湿的画。
她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上:
“我没有名字。”
“我走的时候,把名字留在了那朵花里。”
“你带回了那瓣花,却没有打开它。”
“所以我的名字,还在那朵花里。”
“如果你想知道,就回去,打开那瓣花。”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雾中。
海面恢复如常。
那些光点已经沉回水底,海面上只剩那道金色丝线还在亮着,像一条被铺好的路。
孔宣站在海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瓣花没有在他掌心里了。
他把它留在了那座岛上,和那卷布帛一起,放在了那棵树下的石头上。
三只小鸟安静地缩回衣襟中。
最小的那只在收回前,望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说,你还有一条路要折返。
那道金色丝线在他脚下延伸,可他没有继续向西走。
他转身,沿着来路,朝那座岛的方向走去。
他走回了那座岛。
岛上的树还在发光,叶片间的青白光芒依旧亮着。
岛中央的石头上,那卷布帛和那瓣花还在原处,像从未被动过。
孔宣在石头前蹲下,伸手拿起那瓣花。
花瓣洁白,边缘微微卷曲,纹路清晰如初。
他托着那瓣花,翻过来,看向背面。
背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一条被风干太久的水脉,正在等待重新注满。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
指尖触到的瞬间,花瓣裂开了。
从正中一分为二,像一扇被推开的小门。
花瓣裂开的地方,一缕极细的微光浮了起来,像一枚刚从壳中剥出的珍珠。
微光悬在他掌心上空,缓缓旋转。
光芒中,浮现出两个字。
字迹端正秀丽,笔画简练,一笔一划都落得极稳。
“玄音。”
孔宣看着那两个字,它们在光芒中悬浮片刻,然后缓缓落下。
像两粒成熟的种子落回土中,渗入他的掌心,顺着经脉,流入识海。
他闭上眼。
识海中的那片底色正在翻涌。
那些字的气息融入底色,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铺展开来。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极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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