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害(下) (第2/2页)
层管民的,亭是管治安的————我准备将乡里亭的官都交给你们内里来做,做了便先领一份俸禄,然後协助郡府管理好这偌大的芍陂军屯。」
没错,芍陂这个横跨两郡的巨大水利设施周边有足足五万多男女丁口,还不算小孩子和部分年长者,是殷浩北伐最重要的成果,没有之一。
实际上,来到这里以後,刘乘对当初殷浩—姚襄之间的那个矛盾就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姚襄虽然是羌人,但名头大,非常会来事,加上去个人就能成他自家人,再小的流民师到他那里都能维持特权继续当小兵头,所以北方的流民团夥听说他在谯梁之间以後,便直接投奔他去了。相对来说,殷浩的名士风度对那些北方流民来说真的啥都不是。
而殷浩虽然不会打仗,可就事论事,这件事情上他脑子没犯糊涂————这年头,打仗的兵员怎麽来?军屯怎麽起?
都是要靠流民的。
结果姚襄从名望和地理上双层发力,截断了芍陂这里的军屯来源,殷浩要是能忍,真就是奇了怪了。这应该也是双方在闹出那麽多戏码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一起作为友军北伐,然後才突然背叛的缘故。
姚襄心虚,知道自己动了殷浩的核心利益;而殷浩虽然很重视这个问题,但更在意的是姚襄於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远超於他的个人魅力,并没有觉得双方到了那种地步。
归根到底,就是那句话嘛,河北来的流人跟江左的名士他就是会对不上那根弦。
姚襄会弹琴都对不上。
回到眼下,刘乘在大树底下说了个口於舌燥,可闻得这些言语,这些明显在军屯内里有威望的长老和壮汉们却都不敢开口————要知道这些人平素在军屯里面,已经实际上承担起了相关责任,口舌上,武力上都有说法的,不可能木讷到不会做交流的地步。
刘乘无奈,只能盯着身边一人循循善诱:「你们是不懂乡、里、亭长是个什麽官吗?」
「怎麽不知道?高祖爷在沛郡就是做亭长。」那人面色发红,小心来言。
「那就奇怪啊,难道是你们不想当官?」刘乘戏谑问道。「你们不晓得,我有个本家,唤作刘三阿公的,一把年纪了,就是想做官,我之前在江左当太守,总算给他弄了个乡有秩,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整日配着铜印在路上招摇————」
「也不是这个,官谁不想当?」终於有人忍不住了。「只是前军,俺们搞不懂这个官有什麽用?过淮河之前,都是推一个领头的说了算,过淮河後,便是寿春城里遣人来管,有时候军中也过来要人去干活,不是去河对岸修仓库给钱的那种干活————现在突然要设官,之前还要登记名字啥的,俺们不晓得到底是做什麽的,到时候又该听谁的?」
「我反而晓得你们的意思了。」刘乘笑道。「我之前就与你们说了,我也是淮北流人,也跟你们一样,知道做流民的时候多要依附过一个大户或者一个有能耐的人,这种人就叫做流民帅,统帅流民的意思————乃是说,你们内里不跟外面做交接,只流民帅去跟外面打交道,听朝廷的指挥。
「而你们来到芍陂,其实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位下来插秧姓殷的中军,成了你们整个芍陂几万流民的大流民帅。只不过现在殷中军得了病,管不了事,回江左了,朝廷就让我这个姓刘的前军来做你们的流民帅。
「但可惜啊,我这个人年轻,而且本身也是流民出身,江左那里自家人都管不完,哪里还能派许多人真切管着你们?便乾脆向朝廷要了官职下来————你们啊,还是当我做芍陂的大流民帅,所以我分下来的官职,与你们之前习惯的那种东西并不冲突,都是为我办事,替我管好这些流民。」
话到这里,许多人都似懂非懂点头。
「至於说要是军中还有人越过我直接喊你们去干活,那便是瞧不起我这个流民师,就该层层报上去,找我给你们做主。」说着,刘乘含笑来问。「你们且说,之前就算了,只这个月我来与你们问话之後,都有哪个将军还动了我的丁口?」
众人迟疑了一下,明显晓得这话背後的意思。
但仅仅是迟疑了一下,随着一个人提出了一个名号,众人很快七嘴八舌起来,纷纷说个不停,都说这个将军一直要他们去帮忙修营地、建屋舍,不给钱真没什麽,关键是还不给吃的,而且干到晚上才放回来,真撑不住。
刘乘听了名号,想了半日,愣是没对上号,这人是谁?
於是只能朝着地里招手:「朱阿明,你来一下。」
我是喜欢薅草的分割线寿春城西芍陂有军屯数万,治安颇杂,及太祖履任半载,渐得安稳。谢仁祖诧问:「昔殷渊源在时,以礼教化,不能安之,汝何能为?」太祖对曰:「殷中军以礼教之,民以礼进退而避,故不得安,今吾以法勒之,民以法取舍而惧,故得安。」
一《世说新语》.言语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