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纯阳遗烈,故殿重临 (第1/2页)
百丈之外,四道遁光齐齐勒住。
断臂的黑袍修士捂着空荡荡的左肩,喘息粗重,面上却满是祸水东引得逞後的狞笑。
他连看都未曾细看,只等着听那山梁上传来血肉焦裂、兵解魂消的动静,好叫自己趁隙搜刮一回那替死鬼的遗物。
一息,两息。
赤石山梁上一片寂然,唯闻长风卷沙,簌簌而过。
既无轰鸣炸响,亦无惨呼传出。
「怎麽回事?」
为首那名额生竖痕的羽甲修士眉心一跳,下意识凝目望去,口中半截话音却如同被人生生扼在了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只见山梁上那蓬被他们甩手泼出的阴煞黑血,尚未落到青衫道人身前三尺,便已被一缕澄彻元光灼成了虚无。
陈舟立在原处,袖间五色微光含而未发。
而在他身前不足三丈的地方,那具追杀了他们一路、凶威近乎金丹真人的纯阳屍傀,此刻正静静悬停着。
青年道人右手并起的剑指高举在半空,指端那抹令四人闻风丧胆的金赤剑光,在触及陈舟周身气机的刹那,竟似冰雪逢春一般,一点点软化、消融。
最终化作无数细碎而温和的光点,簌簌散入了风里。
便在此时,陈舟眉心微微一热。
那枚自天河源头得来、方才引着他踏入此界的赤金焰纹,忽地自皮肉下透出一点纯粹明光。
青年道人忽的垂下了手,在无有半点攻击的意思。
他那双原本空空茫茫,也不知死寂了多少万年的眼眸,在映出那一点赤金焰纹的瞬间,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有一粒火星落入了乾涸万载的古井,又似一阵暖风吹散了覆在明镜上的厚重尘埃。
一缕温润清朗的灵光,自他眼底极深处缓缓浮起。
死气褪去,僵硬冰冷的面容随之柔和下来,嘴角一点点弯起,显出了几分活人方有的温和与怅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赤白道袍,又抬手正了正头顶那方古拙的纯阳巾,这才重新望向近在咫尺的陈舟,轻声叹道:
「是小师弟啊……」
声音略有些乾涩沙哑,彷佛许久不曾开口,可落在耳中,却带着说不出的亲切与熟稔:
「你怎麽才来?山门里的大家,可都已经等你很久了。」
话音顺着热风远远荡开。
远处半空中,那四名正等着看戏的异界修士齐齐僵在了原地!
断臂黑袍修士嘴巴大张,脸上的狞笑扭曲成一个滑稽而又骇然的弧度:
「他……他开口说话了?这屍傀竟还有神智?!」
「不对!不是它原本就有神智,是那青衫小子引动的!」
为首的羽甲修士额间竖痕剧烈跳动,双眸盯着陈舟眉心一闪而逝的焰纹,眼底的惊骇在短短数息间竟是化作一抹炽热贪婪。
「你们听见没有?这屍傀竟唤他小师弟!」
「此地乃是上古破灭的无上道统遗蹟,此人定是在外头得了此宗的核心传承信物,方才会被这护山屍傀视作同门!」
「核心传承?!」
其余三人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能让一具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躯依旧保有这等伟力,此宗当年的道统该是何等惊人?
若能将那小子身上的信物夺来,岂不是意味着整座遗蹟的造化都将对他们敞开大门?!
四人眼神交错,贪念如野草般疯长,却又碍於山梁上那道恐怖身影,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陈舟将那四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却并未理会,只怔怔看着面前含笑而立的青年道人。
他仔细搜寻记忆,确定自己生平从未见过眼前这张面孔。
当日在天河水底那场入门幻境里,替自己戴上纯阳巾的,是另一位眉目舒朗的师兄。
而眼前这人,应当只是纯阳宫昔年众多门人中的一位,在宗门覆灭的大劫里身死道消,仅余一具残躯与一点不灭执念留存至今。
按理说,自己乃玄都门徒,并非真正的纯阳宫弟子,此刻只需一句前辈认错人了,便可将这段莫名的因果撇清。
可望着对方眼中那抹如释重负,彷佛苦守了十万年终於等到归人般的解脱神色,陈舟话到嘴边,那句伤人的实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沉默片刻,他散去袖间戒备的五色微光,对着青年道人温和地笑了笑,轻轻颔首:
「让师兄久等了。」
得到这一声回应,青年道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愈发灿烂。
他像是彻底放下了一桩心事,欣慰地连连点头,抬手指向後方赤红群山的最深处:
「不晚,回来便好。」
「小师弟,你且安心往前去,祖师与诸位长老留下的东西都在山上,莫叫他们等急了。」
说到此处,青年道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陈舟肩头,落向百丈外那四名面露贪婪的修士。
仅仅是一眼扫去,他脸上温和的笑意便已敛去,换做一片上古大宗真传的凛然威严:
「至於这几个闯入山门、心存歹念的邪魔外道,便交由师兄来替你料理乾净,断不会叫他们扰了师弟归山的清净。」
这一道目光落下,百丈外的四人如坠冰窟,方才升起的那点贪念瞬间被浇得透凉,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便往後退出了十余丈!
陈舟看了青年道人一眼,深知对方这一点回光返照般的真灵已然维持不了多久,这是要借最後一点余力,替自己扫清道路。
他没有矫情推辞,只退後半步,整肃衣冠,朝着那道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背影,郑重其事地揖礼到底。
「那便有劳师兄了。」
起身後,陈舟只冷冷瞥了远处那四名异界修士一眼,便不再多做停留。
袖袍一拂,周身清光与天上日色相融,整个人化作一道明虹,越过山梁,径直朝着群山深处疾驰而去!
「他要进山夺宝!拦住他!」
一名羽甲修士急声大喝,下意识便想绕过山梁去追。
然而他身形才动,山梁之上,青年道人已然迈出了一步。
轰——!
一蓬璀璨到极致的赤金光焰,毫无徵兆地自青年道人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升腾而起!
此非是寻常的护体法光,而是他将残躯中仅存的最後一点本源真灵,连同十万年不曾散去的道骨,一并在这一刻彻底引燃!
光焰冲霄,竟与天穹上那轮煌煌大日遥相呼应,将方圆百里的赤石山岭照得亮如白昼。
青年道人沐浴在漫天纯阳真火中,残破的衣袂迎风猎猎,仰天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痛快!」
「不想我守山万载,在这真灵将熄、残躯归尘之际,非但见着了小师弟回山,还能再为宗门痛痛快快战上一场!」
「此去黄泉,当浮一大白!」
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四野沙石齐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