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君王目眦疑谋远,父子相看肝胆寒 (第1/2页)
皇宫南城门外,空旷肃杀。
白斐早已等候在那扇高大厚重的朱漆宫门之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内务总管袍服,双手交叠拢在宽大的袖管里,腰背挺直,鬓角的霜白在天光下显得有些扎眼。
两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铁甲卫立在他身侧,甲胄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幽光。
“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长街的死寂。
苏承锦单骑冲至宫门前,双手一勒缰绳,跨下那匹纯黑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在半空中虚踏两下,稳稳落下。
苏承锦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随手将缰绳抛给一旁早有准备的宫人,大步流星的朝着白斐走去,那张清隽的面容上早已挂起那副惯常的笑意。
“白总管,这大冷天的,劳你亲自出来等,本王心里可是过意不去。”
白斐将拢在袖中的双手抽出,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轻轻摇头。
“王爷言重,圣上有旨,老臣在此恭候是分内之事,也是刚到不久。”
此时,温清和也利落的从马背上翻下,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下摆,这才快步走到苏承锦身侧,双手抱拳,对着白斐深深一揖。
“白总管,一年不见,风采依旧,只是看您气色,近来应是劳累了些。”
白斐的目光越过苏承锦,落在这个身姿挺拔如青竹的年轻人身上,笑意深了半分,语气依旧温和。
“托圣上鸿福,老朽一切都好,宫中事多,劳累些也是常事,温医师这一年在关北风沙里历练,倒是比当年在太医院时,更显风骨了。”
温清和微微一笑,拱手又行了一礼。
白斐不再多言,侧过身子,抬起手做了一个往里请的姿势,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圣上那边想必也等急了,二位,请吧,莫误了时辰。”
三人并肩踏入那道幽深的宫门,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市井喧嚣彻底隔绝。
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成一条长带,两侧宫道笔直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偶尔有几个端着托盘,提着红纱宫灯的宫女和太监从夹道里匆匆走过,见到三人的身影,立刻低头退避到墙根,弯腰贴墙站定,头埋的极低,直到他们走远,才敢起身碎步急行。
苏承锦走在白斐左侧,双手拢在大氅里,看似漫不经心的欣赏着两侧千篇一律的红墙,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这位大内总管的神色。
走过一道宫门,苏承锦脚步稍稍放缓,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白总管,我方才在城门口接人接的好好的,父皇这般急着召我,可是南地那边的军报到了?朝堂上该是吵翻天了吧。”
白斐目光平视前方,脚下的步幅丝毫未变,只是在走动间,眼帘微垂,淡淡的瞥了苏承锦一眼。
“南地生乱,圣上召崇王议事。”
苏承锦扯了扯嘴角,眉头微蹙,随即他又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容更甚。
“就这些?总管可否透个底,也让我心里有个数,免的待会儿说错话,惹父皇不快。”
这一次,白斐闭上了嘴,双手重新拢入袖中,继续稳稳的往前走,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再给半分。
温清和跟在二人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苏承锦的背影和白斐的侧脸上扫过,随即便垂下眼眸,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一言不发。
三人穿过数道重兵把守的宫门,沿着愈发幽深的夹墙宫道一路前行,停在了一排高大的汉白玉石阶前。
石阶之上,便是和心殿。
殿门紧闭,门外廊柱下,两名当值的内侍垂手低头而立,见到白斐领人走来,立刻无声的弯腰躬身,退到一旁。
白斐抬起手,随意的挥了挥,示意那两名内侍退的更远些。
当他从苏承锦身侧走过,去推殿门的那一瞬间,原本平稳的脚步出现了一丝停顿,他没有转头,声音被刻意压制在只有苏承锦一人能听清的喉音里。
“圣上心情极差,崇王,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斐已经上前两步,双手按在朱漆殿门上,缓缓发力。
门轴发出吱呀声,殿内昏暗浑浊的光线顺着门缝倾泻而出。
白斐侧过身,让出正中的道路,目光平静的看着苏承锦。
苏承锦站在台阶上,抬起手将黑色大氅的领口理平整,这才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踏入幽暗的大殿。
白斐见他进去,将殿门缓缓带上,合拢声响起,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白斐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温清和,那张老脸上再次恢复了方才的温和笑意。
“温医师,圣上只召了崇王殿下,你我便在此等候吧。”
温清和拢着袖子,笑着点了点头。
“理应如此,白总管请便,清和在此吹吹冷风也是极好的,权当醒神了。”
……
和心殿内,光线比外面的宫道还要暗沉几分。
正值白日,殿内却拉上了厚重的帷幔,四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殿内那股压抑。
四周只点了寥寥几盏琉璃宫灯,火苗在灯罩里无力的跳跃,将殿内巨大的盘龙柱拉出狰狞扭曲的影子。
苏承锦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并未看见苏承明的身影,唯有那张宽大的御案后,坐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这位执掌大梁天下二十余年的帝王,此刻正穿着一件毫无纹饰的月白色家常袍服,没有戴冠,灰白参半的头发只是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他低着头,整个人隐没在御案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份早已看过无数遍的羊皮战报,表情阴沉。
苏承锦踩着地衣,走到御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腰身深深弯下,声音恭敬。
“儿臣苏承锦,见过父皇。”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北风吹过殿檐发出的呼啸声,顺着窗棱缝隙隐约钻进来。
苏承锦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双臂悬在身前,静静的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份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压迫感。
良久。
苏承锦的脖颈微微泛酸,稍稍抬起头,目光越过御案边缘,刚好撞上一双眼睛。
梁帝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那双浑浊衰老的眼眸深处,正亮起令人胆寒的幽光。
“跪下。”
两个字,不带一丝人父的温度,只有身为帝王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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