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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9章 镜里镜外·半块玉佩照见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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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39章 镜里镜外·半块玉佩照见的半生 (第2/2页)

云握住了。他的手很暖,很稳,跟小时候牵着她过马路时一模一样。她握了三秒,松开。

    “我走了。”她说,“乳娘那边,先不要动。赵坤如果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会提前下手。我要先跟贝贝谈谈。”

    “你要去找她?”

    “她是我姐姐。”莹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嘴角弯了一点,像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亲姐姐。我总得去认一认。”

    齐啸云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她的步子很稳,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竹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莫伯父出事的那天,她也是这样走出去的。那时候她才七岁,从家里跑出来,跑到他面前,说了一句“我爸爸没有通敌”。她当时满脸是灰,头发乱蓬蓬的,但眼睛里的光跟现在一模一样。

    莹莹出了齐氏大楼,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贝贝绣坊的地址。车夫拉起车把,跑起来。上海的街景在两边掠过,法租界的梧桐树、公共租界的洋楼、老城厢的灰瓦白墙。她看着那些景物往后流去,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轻松。她不用再演了。不用再演“齐啸云的未婚妻”,不用再演“温婉贤淑的莫家小姐”,不用再演那个在博览会上强装镇定、看着齐啸云的目光追着另一个女人跑的自己。她可以做回莹莹了。一个被抱错的假千金,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女孩,一个有一门好绣活但没有背景、没有婚约、没有靠山的普通人。她忽然笑了。她对自己说,莹莹,你原来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好怕的。

    到了绣坊门口,她下了车,付了车钱。绣坊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绣娘们的说笑声和绣花针穿过绸布的细响。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贝贝坐在靠窗的绣架前,低头绣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她的侧脸和莹莹的侧脸,几乎一模一样。莹莹站在门内,看着她,没有出声。贝贝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四目相对。贝贝的绣花针停在了半空,线绷着,像一根悬在半空的弦。

    “莹莹?”贝贝放下针,站起来。

    莹莹走过去。她走到贝贝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周围几个绣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她们。她们长得太像了。像到让人发毛。像到像是一面镜子前站了两个人,一个镜里,一个镜外。

    莹莹从领口里拉出那半块玉佩。贝贝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低头,从自己衣襟里也掏出了那半块。两个人同时伸手,把两块玉佩举到中间。断裂面相对,纹路契合。轻轻一碰,“咔”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

    完整的玉佩,在两个人手心里,散发着温润的光。

    贝贝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盯着莹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姐姐?”

    莹莹摇头。她把那半块从完整的玉佩上取下来,递还给贝贝。然后她握住贝贝的手,把她手里的两半都合在掌心。

    “不对。”莹莹说,“你是姐姐。你比我早出生一刻钟。乳娘说的。”

    贝贝愣住。

    “我是妹妹。”莹莹笑了,眼泪跟着笑一起落下来,“我该叫你姐姐。”

    绣坊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梧桐的声音。贝贝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完整的玉佩。她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个字——“莹”。她再翻过来,正面刻着一个字——“贝”。贝贝。莹莹。两个名字,各取一字,合在一起就是“贝莹”。父亲当年给她们起名的时候,是把她们当成一个人来爱的。他给她们每人一半玉佩,是想让她们无论走散多远,最后都能合在一起。

    贝贝抬起头,看着莹莹。莹莹正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贝贝忽然伸手,把莹莹拉过来,抱住了她。她抱得很用力,用力到莹莹能感觉到她肩膀在抖。莹莹也伸手抱住了她。两个人站在绣架旁边,玉佩合在她们交握的手心里,温润如故。

    “姐。”莹莹轻声喊了一句。

    贝贝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绣坊里的绣娘们看着这一幕,谁都没说话。有个年纪大的绣娘悄悄抹了抹眼角,继续低头绣花了。另一个年轻的小声问旁边的人:“那俩人谁啊?长得跟双胞胎似的。”年长的绣娘头也不抬:“别问。绣你的。”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落,飘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走了。上海的秋天还很长。姐妹俩站在窗前,手握着手,玉佩合在掌心。她们背后是一个分崩离析又被重新拼起来的家。前面是一条还看不清的路。但此刻她们站在这里,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姐,”莹莹从贝贝肩上抬起头,擦了擦眼睛,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条理分明的语气,“你养父的病,治得怎么样了?”

    贝贝松开她,吸了吸鼻子。“还在治。医药费……”她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莹莹点头。“我有办法。齐氏的慈善基金,我可以申请一笔专项,专门帮扶民间手工艺人的家庭医疗。走正常程序,不用你欠人情。”

    贝贝看着她,眼神复杂。“莹莹——”

    “叫妹妹。”莹莹笑了一下,“或者叫莹莹也行。但你得习惯有个妹妹。”

    贝贝也笑了。她把手里的玉佩重新分开,一半递给莹莹。“这个你收好。”

    莹莹接过来,攥在掌心。那块玉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温热,像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种。她抬起头,看着贝贝,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博览会上,贝贝的《水乡晨雾》拿了金奖。她当时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贝贝上台领奖,心里涌上过一种奇怪的感觉——想为她鼓掌,又想转身走开。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那是血缘。血缘在说话,在说“那是你姐姐”,在说“你们是一体的”。

    “姐。”莹莹又说了一遍。这次她喊得很顺,没有再犹豫。

    贝贝看着她。窗外的光落在她们中间,落在那块被分开又合拢过的玉佩上。她们身后是绣坊的满墙绣品,红的绿的,山水的花鸟的,一针一线都是日子。日子还长。真相刚撕开一角,赵坤还在暗处,父亲的下落还没有着落,母亲还不知道。但此刻站在一起的两个姑娘,一个握着半块玉佩,一个握着另外半块。她们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

    风从窗外吹来,卷起绣架上的一缕丝线。丝线飘在半空,弯成一道细细的弧,像一道桥。桥这头是上海,那头是江南。桥下流过的是二十五年。

    贝贝伸手接住那缕丝线,在指尖绕了两圈。

    “莹莹。”她开口。

    “嗯。”

    “今晚跟我回一趟嘉兴吧。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爸。养父。”她顿了顿,“也是你半个爸。他在病床上躺了好几个月了。我想让他看看,他捡来的那个孩子,找回自己的家了。”

    莹莹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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