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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9章 镜里镜外·半块玉佩照见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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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39章 镜里镜外·半块玉佩照见的半生 (第1/2页)

    莹莹从乳娘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把她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一个人被撕成了两半。她走得很慢,步子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乳娘那句话——“当年我抱走的是姐姐。贝贝是你的亲姐姐。你们两个,是双胞胎。”

    双胞胎。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在江南的水乡里,在渔船上,在刺绣架前,在那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面。她们在博览会上对视的那一瞬,她心里就涌起过一种说不清的震颤,像是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先动了一下。她那时候还安慰自己,说只是长得像。可乳娘说,不是像。是亲的。

    她走到弄堂口,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胃里翻江倒海,不是恶心,是一种比恶心更深更重的东西,从心底往上翻。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然后她直起身,继续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她看见窗户里亮着灯,灯光很暖。母亲林氏正在灯下做针线,低着头,侧影安静得像一幅画。那是她叫了二十五年“妈”的人。她是不是该问?她是不是该冲进去,把玉佩掏出来,问一句“妈,我到底是谁?”

    可她张不开嘴。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林氏抬起头,看见她脸色不好,问了一句:“莹莹,怎么了?外面冷吧?快过来喝口热汤。”

    莹莹说了句“不饿”,径直回了自己屋里。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她的手伸进衣领里,摸到了那半块玉佩。它贴着心口,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她把它攥在掌心,指腹摩挲着断裂的边缘,那粗糙的截面像一道结了痂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她攥了很久,攥到手心发疼。

    那一夜她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齐啸云的办公室。

    齐啸云刚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愣了一下。莹莹很少来他公司,她一向说“公私分明”,除非有急事,从不来打扰他。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出什么事了?”

    莹莹抬起头。齐啸云看见她的眼睛肿了,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哭了一整夜,又像是一整夜都没合眼。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莹莹。”

    “啸云哥,”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贝贝的玉佩,你看见了吧?”

    齐啸云沉默了一拍。他当然看见了。那天在博览会上,贝贝衣襟里掉出来的半块玉佩,被莹莹一把攥住。他当时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莹莹那半块,贝贝那半块,断裂处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他没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现在莹莹找上门来了。

    “看到了。”他说。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然后他走回来,坐在莹莹旁边,没有再隔着茶几。这个动作让莹莹的鼻子一酸。他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关起门来说话。关上门,意味着这件事他愿意跟她一起扛。

    “我查了。”齐啸云开口,声音很稳,“展览会之后,我托人去江南查了阿贝的底细。她养父叫莫老憨,是嘉兴一带的渔民。二十五年前,莫老憨在码头捡到一个女婴,襁褓里有一枚玉佩。就是那半块。”

    “所以是真的。”莹莹的声音终于裂了缝。

    “还有一件事。”齐啸云看着她,目光里有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我查了当年莫家出事前后,乳娘的行踪。她抱走女婴之后,坐船去了嘉兴。但她在码头上没有把女婴交给人——她把女婴放在一个竹篮里,搁在码头石阶上,然后一个人回了上海。”

    莹莹的嘴唇抖了一下。“她为什么……”

    “她被人胁迫的。”齐啸云压低声音,“我顺着查到赵坤。赵坤当时要的是莫家绝后。他让乳娘抱走一个,处理掉。乳娘下不去手,把婴儿放在码头,赌有人会捡。后来她对所有人说孩子夭折了。”

    莹莹低下头。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想起乳娘这些年对莫家的态度,逢年过节从不登门,每次在巷子里碰见母亲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她小时候问母亲“乳娘为什么不来咱家”,母亲说“她忙”。现在她全明白了。

    “还有。”齐啸云的声音更低了,“莫伯父可能还活着。我查到一个线索,当年救他的旧部这些年一直在浙东活动。还没有确认,但我会继续查。”

    莹莹猛地抬头看他。

    “活着?”

    “可能。”齐啸云说,“没确认之前,先别告诉伯母。”

    莹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话:“啸云哥,你喜欢贝贝,是不是?”

    齐啸云愣住。

    “那天在博览会上,你看她的眼神,和看我是不一样的。”莹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坦诚,“你看我,像是看一个妹妹,一个一起长大的人。你看她,像是看一个……你想走过去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外是上海的早晨,车马声、人声、电车铃声混在一起,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齐啸云没有否认。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莹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种被拆穿之后的坦然,混合着深深的歉意。

    “莹莹。”他开口,“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就是应该的那种感情。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两家有婚约,因为你很好。你很好,好到我觉得我不该有别的想法。可遇见阿贝之后……”

    “你才知道什么是‘想要’。”莹莹替他说完了。

    齐啸云点了点头。

    莹莹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眶是热的,但她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看着窗外。楼下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辆有轨电车正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的乘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齐啸云第一次来莫家看她们,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糕点,对她笑了一下。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个对她笑的“外人”。她那时候就想,这个人会一直对她笑。后来他真的对她笑了很多年。他陪她度过了父亲出事之后的每一个难关,他替母亲找过医生,他帮她交过学费,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她把那些都叫做“爱”。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爱。那是情义。是责任。是一个好人做的好事。

    “啸云哥。”她转过身,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没有对不起我。婚约是父辈定的,感情是老天定的。这两样,哪一样都不归我们管。”

    齐啸云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莹莹,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我说的是真话。”

    “我知道。”莹莹抬起头,看着他,“以后也是。不管你和贝贝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啸云哥。”

    她伸出手。齐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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