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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8章 同根双生花,夜话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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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28章 同根双生花,夜话各不同 (第1/2页)

    林氏拉着贝贝的手,怎么也松不开。

    从院子到堂屋不过七八步路,她走了好几分钟,每走一步都要侧头看贝贝一眼,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化成烟散了。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靠墙摆着,桌上一只粗瓷花瓶里插着几枝栀子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像前供着一盘苹果和一碟桂花糕,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弯成好看的弧度,将断未断。

    “坐,坐。”林氏把贝贝按在靠墙的长凳上,又转头喊莹莹,“莹莹,倒茶。拿那个铁罐里的,你齐叔叔上回送的好茶。”

    莹莹应了一声,钻进灶披间。贝贝坐在长凳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长凳硬邦邦的,坐着不如她渔船上的木板舒服。堂屋里的摆设她一样样看过去:八仙桌的桌腿用铁钉加固过,钉帽都锈了;观音像的镜框裂了一道纹,用透明胶粘着;墙角一只旧木箱,箱盖上放着一个竹编的针线匾,里面插满了大小不一的针,还有几卷颜色各异的丝线。

    针线匾旁边,放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粗布、细布、咔叽布,一件件摞起来,足有十几件。贝贝的目光落在那摞衣裳上,不动了。她想起莹莹刚才说的话——“娘给你做了十七件衣裳,从小到大,每个尺码都做了。”

    “别看了。”林氏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挡在她面前,“衣裳待会儿再试。先喝口水。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

    贝贝接过茶碗。碗是粗瓷的,碗沿磕了一个小口,但洗得很干净。茶汤黄澄澄的,飘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她喝了一口,微苦,回甘。她想起养母煮的粗茶,也是这个味道。

    “娘。”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

    林氏的眼眶又红了。她在贝贝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她有太多话想问,可到了嘴边全堵住了。她怕问多了贝贝烦,又怕问少了贝贝觉得她这个当娘的不上心。

    莹莹端着茶壶从灶披间出来,身后跟着齐啸云。齐啸云手里拎着一只食盒,是方才趁她们母女说话的时候,让司机去杏花楼买的。食盒打开,酱鸭、熏鱼、油爆虾、四喜烤麸,摆了满满一桌。

    “齐公子说你们肯定没吃晚饭。”莹莹把筷子摆好,看了齐啸云一眼,“他这个人,什么事都想得周到。”

    贝贝抬头看齐啸云。他站在莹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淡淡的,跟那天在城隍庙追钱包的时候一样。可他的眼神——他的眼神落在贝贝身上,只有一瞬,就移开了。

    “谢谢齐先生。”贝贝说。

    “别叫齐先生。”齐啸云拉开椅子坐下,“叫啸云就行。你妹妹叫我啸云哥,你也一样。”

    贝贝没接话。她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熏鱼。熏鱼甜中带咸,炸得酥脆,骨头都酥了。她慢慢地嚼,听见齐啸云和莹莹在低声说话,说的是莫家祭祖的事。她听不太懂,但她注意到莹莹看齐啸云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温柔,像是看一件早已属于自己的东西。

    贝贝把筷子放下来。

    “吃啊,怎么不吃了?”林氏给她碗里夹菜,酱鸭腿、油爆虾、烤麸,堆得冒了尖,“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娘,我自己来。”

    “你吃你的。娘看着你吃就高兴。”

    贝贝低头扒饭。饭是籼米饭,粒粒分明,带着柴火灶特有的焦香。她吃了一口又一口,碗里的菜堆得再高也往下刨。可她心里堵得慌。这座小院、这间堂屋、这个娘——一切都对,又一切都不对。她应该高兴的,她找了十七年的家就在眼前。可为什么她坐在这里,吃着亲娘夹的菜,心里却像揣着一块冰?

    她想起养母。养母的手也是粗的,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鱼腥味。养母做的饭没有杏花楼的精致,但冬天的鱼汤总是热的。养母叫她“阿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像林氏这样,叫一声抖三抖。

    贝贝把碗放下。

    “我吃好了。”

    林氏愣了一下:“才吃这么点?再吃一碗——”

    “真吃好了,娘。”贝贝站起来,“我……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她走到院子里,在栀子花坛边蹲下来。栀子花的香气太浓了,浓得让她头晕。她摸出胸口那半块玉佩,在月光下看着。玉面上的半朵梅花泛着幽幽的青光,断口处的云纹像一缕被截断的烟。她把它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贝”。那是她名字的来源。莫隆当年刻的。她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只知道他还活着,被旧部救走,藏在某个地方。

    身后有脚步声。贝贝没回头,但身体绷紧了。

    “是我。”齐啸云的声音。他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再靠近。

    “齐先生——”

    “啸云。”

    “啸云。”贝贝改了口,但还是没回头,“你怎么出来了?”

    “你妹妹让我来看看你。她说你从坐下开始就没怎么笑过。”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玉佩收回领口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清冷。她转头看齐啸云,目光很直接,直接得让齐啸云有一瞬的恍惚。莹莹从来不会这样看人。莹莹的目光永远是柔和含蓄的,像隔着水的月。可贝贝的目光像刀,不伤人,但让你知道她在看你。

    “齐——啸云,”贝贝说,“你和我妹妹,有婚约?”

    齐啸云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父辈定下的。我爹和莫伯父是结拜兄弟。”

    “那你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更直接。齐啸云靠在院墙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该怎么回答?莹莹温婉贤淑,他从小看着她长大,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可那种感情是什么?是习惯,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可贝贝问的是“喜欢”。喜欢这个词太重了,重得他不敢随便用。

    “她是我妹妹。”齐啸云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婚约呢?”

    “婚约是长辈的意思。我——”他停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贝贝看着他。月光下,齐啸云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黑,鼻梁很直。这张脸她上个月在城隍庙见过一次,当时只觉得是个好心的先生,没往心里去。可今天在台上看见他站在莹莹身后,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婚约是父辈定下的,”贝贝慢慢地说,“可要娶谁,是你自己的事。我妹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你别伤她。”

    齐啸云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刚回来,就在替她想这些?”

    “我不是替她想。我是替我自己想。”贝贝的声音低下来,“她是我妹妹。十七年我没照顾过她一天。现在回来了,我不想让她难过。”

    院子里安静下来。栀子花的香气在夜风里一阵阵涌来。堂屋里,林氏和莹莹正在收拾碗筷,轻声说着什么。莹莹的笑声传出来,清脆的,无忧无虑的。

    齐啸云看着贝贝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贝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淡,嘴角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挺好的。我养父养母人好。我小时候在渔船上长大,八岁就会撑篙,十岁就能绣花拿到集市上卖。我养父教我打拳,说丫头片子在外面不能让人欺负。我养母教我刺绣,说针线是女人的骨气,有了它走到哪儿都饿不死。”她顿了顿,“后来养父病了,黄老虎打伤了人。我就来沪上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齐啸云听出了那些话背后的分量。八岁撑篙,十岁卖绣,十五岁一个人撑船去镇上。这些事,莹莹连想都想不到。

    “你恨莫家吗?”齐啸云问。

    贝贝摇头:“不恨。我娘也是苦命人。我爹到现在还躲着。那些害莫家的人还在逍遥法外。恨谁去?”

    “赵坤。”

    贝贝转头看他,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赵坤?”

    “知道。齐家一直在查。当年莫家的案子有蹊跷,我爹手里有几份材料,但不够。赵坤现在势力太大,动他需要铁证。”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佩,忽然说:“我养父当年捡我的时候,裹我的襁褓里有一封信。信上写了一个地址,是沪上的。我一直收着。可能有用。”

    齐啸云站直身体:“信还在吗?”

    “在。我藏在渔船上。下次回去取。”

    “我跟你一起去。”

    贝贝看着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堂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齐啸云一眼。

    “啸云。”

    “嗯。”

    “你对我妹妹好一点。不管婚约怎么样,别让她难过。”

    “我尽力。”

    贝贝推门进了堂屋。齐啸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栀子花上,花瓣白得像纸。他想起六岁那年,齐天城带他来莫家做客。莫隆把他举起来放在肩膀上,笑着说:“啸云,以后贝贝就是你媳妇了。”他那时候不懂,只知道莫家有两个妹妹,一个哭起来声音很大,一个哭起来声音很小。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哭起来声音很小的妹妹。

    现在她回来了。可她不认婚约,她只认妹妹。

    齐啸云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又塞回去。他不怎么抽烟,这盒还是上次应酬时别人塞给他的。他把烟盒揣回兜里,转身往堂屋走。

    堂屋里,贝贝已经被林氏按在长凳上试衣裳了。那摞衣裳从最小的一件试起,林氏一件件抖开,往贝贝身上比。最小的那件是红色的棉布袄子,巴掌大,像给布娃娃穿的。

    “这件是你满月那天我做的。”林氏摸着那件小袄子,声音发颤,“做了两件,一模一样的。一件给莹莹,一件给你。后来你丢了,那件红袄子一直压在箱底。我每年拿出来晒一次,怕虫蛀了。”

    贝贝看着那件巴掌大的红袄子,心里那块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伸手接过来,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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