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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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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讨公道 (第2/2页)

映出森冷寒光,引得路人驻足观望;老闫头的摊位前,几名老者围坐闲谈,一派闲适自在。

    穿料子不错衬衫的老高拎着油炸粑走来,糯米混着葱花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性情爽朗热心,虽是上门女婿,平日里闲散随性,却总爱帮衬旁人。他顺手帮娄底嫂子理好被风吹乱的篷布,又扶正祁东老头的价目牌,随后递来半块油炸粑:“尝尝,刚买的。” 赵志红推辞不过,心中暖意微动。

    日头照下,圩场愈发喧嚣。赵志红不停吆喝,喉咙干涩得似塞满干草,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在围裙上晕开深色水痕。他猛灌几口凉水,凉意顺着脖颈渗入衣衫,激得浑身一颤。

    片刻后,赵志红发现老高不见了踪影,料想他又是去看热闹、听戏文,便不再多想,专心招呼往来顾客。手中一张张皱巴巴的纸币,虽微薄,却让人心生踏实。今日生意远超预期,心愿仿佛近在眼前。

    太阳西斜,金辉变得柔和,圩场人流渐渐稀疏,喧闹也慢慢平息。汗水浸透的秋衣贴在身上,晚风裹挟着倒春寒,如细针扎入骨缝。赵志红低头清点钱款,忽然被人猛地拽住胳膊。

    “湖南佬!” 老高神色慌张,嘴角还沾着油迹,脸色微红,压低声音急道,“我方才去圩尾,看见有人在卖菜刀,和祁东佬的一模一样,刀柄上那红蓝布条,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昨夜刀具被抢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赵志红指尖骤然收紧,手中纸币被捏得变形。他抬眼望向圩尾,目光锐利如刃。“你帮我看好摊位。” 他语速急促,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将帆布包交予老高,又叮嘱祁东老头留守看摊,随即拨开人群,快步向圩尾走去。

    行至圩尾,人声渐寂,空气中浮着泥土的腥气。三尺牛皮纸铺在泥地上,各式刀具罗列其上,寒光凛冽。而最刺眼的,正是那几把昨晚被 “没收” 的刀具。赵志红的目光定格在摊主身上:锃亮的黑皮鞋,笔挺的藏青西裤,裤腰两侧沾着一片金粉,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他瞬间记起昨夜缠斗的场景。这些金粉来自过年的对联,昨夜拉扯间蹭在了对方裤上,如今成了铁证。这群人,正是昨夜借名目没收刀具之人。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熟悉的红蓝布条,声音低沉压抑:“这刀怎么卖?”

    年轻摊主撇着嘴,神色警惕又傲慢:“十块一把。”

    赵志红心中冷笑。祁东老头的锻刀手艺独门独到,刀头特意磨圆规避管制,在临桂难寻第二份。对方低价抛售,分明是刻意糟践,仗势欺人。他正要开口质问,年轻人忽然吹响一声尖锐的哨子。

    数十名身着制服的人骤然围拢,把赵志红和赶圩的路人拦开,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泥地上,如同重锤敲在赵志红心上。

    领头的壮汉裤缝间,金粉随动作簌簌晃动,刺眼至极。他这才恍然明白:此刻低价卖刀的和昨晚 “没收” 刀具的就是一群人。

    “拿五百块,把刀领走。” 壮汉手持电棍,居高临下,气焰嚣张,“你还想暴力抢回被没收财物?!”

    赵志红摸向口袋,囊中钱款加起来不过三四百,远远不足勒索之数。怒火与酸楚在胸腔交织。不等他回话,后腰猛地挨上一记肘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疼得蹲下身子。电棍擦着耳廓砸在牛皮纸上,刀具碰撞作响。

    赵志红趁电棍收势,窜起撞向持棍壮汉,双手攥住壮汉裤腰,指尖精准抓在沾着金粉的皮肉上使劲一拧。壮汉吃痛后仰,赵志红矮身抄起一旁砍骨刀,用刀背砸向年轻摊主膝弯 —— 他从无意伤人,只求夺回赖以谋生的刀具,讨要一份本该属于弱者的公道。

    一声痛呼响起,年轻人跪倒在地。赵志红伸手去扯装刀的布袋,后颈却又遭重击,眼前金红乱颤。数只大脚轮番踹来,落在他的肋骨、后背与膝盖上。剧痛如潮水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浑身骨骼仿佛尽数错位。

    他挣扎着挥动手臂,那人借着金粉印记被攥的火气,抡起电棍狠狠砸在他身上。

    “打人了!打伤人了!” 老高的呼喊穿透人群,带着哽咽与焦急,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拨开制服人墙,扶起蜷缩在地的赵志红。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晚风愈发寒凉,卷走地上尘土,也吹散了地上的血迹。老高搀扶着赵志红望向圩头圩尾,这些人褪去制服,转眼便是混迹圩场的市井人。

    这一场以命相搏的抗争,终究还是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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