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岁月无休 (第1/2页)
隆冬的风是浸骨的,裹着漫天铅灰色的云,沉沉压在汉城的街巷上空。没有阳光,没有风声呼啸,只是一味的阴冷潮湿,像一张湿冷的旧棉絮,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整座小城,也裹住了街巷里往来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个周六,本该是寻常人家休养生息、阖家闲散的日子。城里的商户大多放缓了营生的节奏,街边的梧桐落尽了最后一片枯叶,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岁末的萧瑟。我带着朱玲和年幼的孩子,踏着湿冷的青石板路,穿梭在汉城的老街上。连日奔波于乡镇工作,琐碎公务缠身,家里的事务早已被我搁置一旁,难得周末得空,便想着抽空打理一番家事。
此行的首要目的,是取回送去干洗的四件冬衣。这几件衣服都是平日里上班穿的正装与厚外套,沾了经年的灰尘、烟火气,还有下乡入户时蹭上的泥土污渍,在家手洗难以洁净,便特意送到了城里的干洗店养护。不算低廉的四十元加工费,在九十年代的乡镇家庭里,已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彼时基层干部的薪资微薄,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着养家糊口,四十元,抵得上我大半天的工资。付完钱接过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消毒清香的衣物,指尖触到平整干净的布料,心里才稍稍安稳。奔波劳碌的基层日子,清贫且琐碎,一身干净得体的衣裳,便是奔波岁月里最朴素的体面。
取完衣服,看着身边一路随行、默默操劳的朱玲,心中满是愧疚。常年扎根乡镇,驻队、迎检、突击任务接连不断,我极少能顾及家庭,家里老人孩子的照料、柴米油盐的琐事,全都压在她一人肩上。冬日严寒,她身上的旧衣裳早已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穿了一年又一年,始终舍不得换新。我驻足街边的成衣小摊,仔细挑拣许久,选了一件四十元的棉质冬衣,款式朴素大方,面料厚实保暖,最适合冬日日常穿着。付钱递到她手上时,她嘴上连连念叨着浪费钱,眼底却藏不住温柔的笑意。寒天冷地,一件新衣,是我能给家人最微薄的慰藉,也是我奔波俗世里,最温暖的牵绊。
忙完家里的琐事,已是日过正午。街边小馆简单吃了午饭,暖胃的热饭下肚,驱散了满身寒意。刚准备带着妻儿返程,便偶遇了专程进城采购加工坊机器配件的二哥。许久未见,兄弟二人碰面格外亲热。二哥常年守着家里的小加工坊,勤恳务实,操持着自家营生,为人踏实本分。恰逢他采购完毕,准备返乡,我们便索性结伴同行,一同赶往河边码头,搭乘往返汉城与清流镇的客船。
冬日的河水褪去了夏秋的汹涌,变得平缓沉静,浑浊的河面泛着灰蒙蒙的波光,冷风掠过水面,掀起细碎的波纹,扑面而来,凉意刺骨。老式的木质客船摇摇晃晃,载着一众返乡的乡民,缓缓驶离汉城码头,向着清流镇的方向缓缓前行。船舱里挤满了赶集、务工返程的乡里人,人声嘈杂,混着河水的腥气、柴火的烟火气和冬日的冷湿气,是最鲜活的乡土人间烟火。
我和二哥并肩坐在船舷边,避开喧闹的人群,借着返程的闲暇,细细闲谈家常与乡里近况。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家门口的马伏山上。马伏山静默矗立一方,见证着四季更迭,也见证着乡里人家的悲欢冷暖、人事变迁。我们细数着近来山里的新鲜事,谁家修了新房,谁家儿女嫁娶,谁家田地收成好坏,还有山里林木、水土的细微变化,以及各村邻里之间琐碎的人情往来。
一路舟行缓缓,话语绵绵,半个多时辰的水路转瞬即逝。船行至清流镇码头,二哥收拾好随身的机器配件,起身与我道别,踏着石阶登岸归家。我则留在船上,目送他远去,客船继续破浪前行,向着罗家坝镇的方向驶去。船尾划开河水,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在清冷的冬日天光里,慢慢消散。
我本以为,这个难得的周末,能终于卸下一身公务疲惫,安安稳稳在家休息两日,陪陪家人,休整身心。连续数月扎根基层,迎检、驻队、计生摸排、税费收缴、乡村建设,各项工作层层叠加,几乎日日连轴转,早已身心俱疲。基层工作的苦,从不是惊天动地的艰难,而是日复一日、无穷无尽的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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