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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长安入目春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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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章 长安入目春渐浓 (第1/2页)

    书信呈上。

    李世民展开浏览,书信颇长,见所云乃是:

    “大汉皇帝致书伪唐秦王世民足下:朕本布衣,非有尺寸之资。隋政不纲,海内板荡,百姓流离,朕每闻见,未尝不痛心疾首。乃弃家业,毅从瓦岗。翟公仁厚,推食解衣,引为心腹,杯酒之间,指天下云:‘君当为济世者。’朕感其义,誓以死报。

    “未几李密挟诈而来,翟公以国士让之,本望同心济世。李密豺狼,竟杀翟公!朕哭祭於黎阳,遂竖复仇义旗。自是,燕赵淮泗之间,豪杰裹粮而奔者,不绝於道,日以百计。

    “其后窦建德为薛世雄所逼,几不能支。朕念同为义军,挥师往援,亟解建德之危。本约共保河北,朕欲与建德并力讨贼,建德旋生疑忌,屡相逼迫。朕不得已,乃用兵河间。天佑义师,遂定冀方。魏征、于志宁诸贤入幕,为朕复均田、开科目、赡老弱、罢淫祠。期年而河北夜不闭户,河北之民,始得苏息。罗艺、高开道、魏刀儿之属,不约而降,带甲百万。

    “会尔伪唐侵刘武周地,武周遣使泣请相助。武周借突厥为命,朕鄙其人,唯怜河东百姓久困锋镝,乃遣师西入,数战得安晋南,父老扶老迎浆,号云:‘活我者汉王’。时宇文化及弑君北窜,进掠河北,朕因卷甲回击,一战尽殪,获隋传国玉玺。

    “於是群臣固请正位,朕以翟公之仇未复,李密未诛,坚辞不受。夫李密者,初以叛隋举事,值此自知势衰,反降洛阳伪朝,举众百万,大举来犯。密之所挟,多本义师,朕岂忍屠?然翟公之仇,不可不报;密性反复,若不早除,亦终为天下蠹。朕乃整师迎战,激以忠义,士卒感奋,荥阳、东郡,血战旬月,密众一夕溃尽,鼠窜不辨南北。义师进克洛阳,世充授首。群臣、万民拥戴再三,朕以宇内未安,何忍即图尊位?然天命民心,不可终违,乃即皇帝位。

    “天下丧乱,至今十余年矣,生民何辜,如处水火。朕每念及此,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固虽应命践祚,常怀戒惧,恐负苍生之望,尝自誓云:‘朕之初心,在安天下。天下未定,不敢一日饱食而自尊。’晋南已安,晋北犹困。太原士民,不远千里来归,诉尔伪唐苛政,乞王师除残去暴。朕以连年用兵,未尝一日安枕,然念晋北百姓,亦吾赤子,安敢爱身坐视?乃再举义师,用兵晋北。孰料刘武周潜通尔伪唐,阴结突厥,朕不得已,先平武周。

    “武周既服,遂与足下会猎於定胡。此朕与足下之再战也。足下英武果决,诚一时之劲敌。然王师所至,民心膺服,无不箪食壶浆,故能无往不利。定胡一役,足下虽众,终不能敌人心,遂败渡关中。又破李建成十万众於槃豆,河东遂定。王师乘胜,南扼潼关,北入陕北。

    “其间突厥来援,萧铣、李子通诸辈反乱,悉皆癣疥之疾,偏师即平。今延安、上郡既下,潼关、蓝田俱为我有,裴行俨已率军入蜀,郡县望风而降。长安一隅,外无藩篱,军民内乱,退路已绝。足下虽尚有步骑数万,苟延旦夕,於此之际,又何可恃,复何能为哉?

    “夫天下者,盖非一人之天下,万民之天下也。隋文帝杨坚,节俭爱民,故能混一南北;及到杨广,率兽食人,残民以逞,虽据山河之险,终致身亡国灭。关中形胜,自古称雄,然周幽戏於骊山,秦皇暴於天下,皆不能恃险以守。是为国家所可恃者,惟民耳,惟德耳。

    “兹尔伪唐,尔父本为隋中表,深受隋恩,而聚众叛乱,可谓忠耶?窃据长安以来,倾尽民力,连岁与薛举父子争尺寸,更屡征巴蜀,民不堪命,可谓仁耶?不忠不仁,可谓德耶?而自以险为固,焉可得乎?此实行杨广之政,而无隋文之基也。纵窃关中山河,不过一夕之囚。

    “朕自起兵,唯民是务,秋毫无犯,故关中父老,闻王师至,率弟子塞涂稽颡,踊跃迎附,欢声动野,岂人力所能强致哉?此民心之向背也,足下岂不见之?

    “隋乱以今,妄窃神器者众,而若李密、窦建德、刘武周、萧铣诸辈,诈暗悖琐之徒耳,朱粲、李子通诸辈,更不足道。唯足下,朕未尝不深自爱重,每与诸将言及,皆叹为国士之才。今足下若能幡然来归,使甲士无膏野之血,黎庶免涂炭之灾,此不惟足下之幸,亦朕之愿也。朕愿以宗室相亲,不吝王侯之封,赐丹书铁券。若足下犹存疑惧,坚不肯从,亦各从其志耳。

    “然朕料足下闻潼关、蓝田之失,必疾趋泾阳,行困兽之搏。又足下自恃骑射绝伦,或欲舍步卒,卷甲轻骑来袭,以求一隙之幸。足下果若来袭,朕虚席以待;若足下见计已露,不复敢来,亦无不可。此书呈足下日,新丰将已为王师有,朕愿让渡渭之途,容足下济师。既渡,会於新丰西,以堂堂之阵,决一雌雄。朕坦荡汉子,不乘人之危,亦不设伏邀击,惟以两军之正,较其短长。而胜负之数,已不待智者而决矣。书不尽意,惟足下裁之。大汉贞观二年。”

    一字一句的,细细将这封书信看罢。

    李世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坠深谷。

    虽知大势倾颓,他不甘就此束手,却本仍存着三分以奇兵翻盘的念头。

    如今这封信,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精心盘算的每一步,竟都已被人看透!

    李世民将信折起,看向来使,想从此人口中打探几句汉军虚实,话到嘴边,又觉索然。还有什么可问的?默然片刻,他便只问了句:“我阿兄、柴绍、刘弘基等,现下何在?”

    来使年龄不大,一二十岁,风度优雅,面对李世民,不卑不亢,既不倨傲,也无蔑视,只如面对一个寻常青年,平静答道:“吾皇宽仁,足下所问诸人,现皆安好。”

    李世民点了点头,尽管他也很牵挂李建成、柴绍等,但更知道,他就算是再做多问,也问不出更多了,就也不再多问,转命人取来纸笔,即就着马鞍,挥笔写下回信。

    相比李善道来信的洋洋洒洒,他的回信就很简短了,只一行字,答复云:“闻公呼我二凤,岂有凤降敌者?愿与公阵於渭滨,决一雌雄。”

    写罢,交给房玄龄落印封好,递与来使。

    来使接住,倒是麻利,便就行礼告退。

    李世民这时才想起,还没问来使姓名,见他仪表不俗,说的虽是官话,口音中带着些江表土音,心中微动,便唤住他,说道:“且慢,仆失礼之处,尚未请教足下尊姓大名?”

    来使止住脚步,笑道:“将军北地贵胄,仆江左土人,贱名将军恐未曾闻也。仆姓虞,名昶。”

    李世民想了下,想起一人,问道:“敢问足下,可是旧朝虞舍人之子?”

    “正是。”

    李世民说的这位“虞舍人”,便是虞世南。

    虞世南方下虽然未有从在李善道军中,但其子虞昶和别的故隋降臣的年轻子孙们一样,都被李善道任为了或三卫、或文职,随侍左右。故虞昶,却是在李善道军中的。

    李世民登时改容,说道:“原来是虞公之子!卿家满门忠孝,我久闻之。卿大父、卿父,皆风流出众,博学多才,当年入京,被时人比为‘二陆’,为旧朝栋梁。卿父文章书法,冠绝当世,我少时亦曾习其笔意,深慕其风骨。今日得见足下,果有乃父遗风。”

    虞世南父子现皆降汉为臣,“满门忠孝”四个字,听来像是讽刺,实则不然。李世民说这话时语气诚挚,并无半分讥诮之意。他所指的“满门忠孝”,指的是两件事。一则,虞世基与杨广时一同被害的;二则,虞世基被宇文化及杀害时,他的几个儿子争着替父亲去死,最终一同遇难,虞世南也曾请求代兄赴死。其家从君同死、子孝弟悌的故事,早为天下所称道。

    虞昶下揖说道:“不意将军也知仆之家名。将军言及书法,却家父常与仆说,书法一道,小技而已。以德抚民,方是大道。将军既学过家父的书法,何不好好想一想吾皇的仁德?”

    李世民没想到虞昶会说出这么一句,愣了下,又看了他两眼,没有他这句话的腔,不以位尊,也不以虞昶是敌国信使,还他了一礼,便吩咐带他过来的诸骑:“送虞公子离城,不得怠慢。”

    虞昶再拜告辞,乃随诸骑离去。

    东边远处官道上,护从虞昶前来的百十汉骑,见他安然还回,驱马迎上。

    望着虞昶的身影远去,房玄龄抚须沉吟,说道:“未料是虞世南之子。殿下,李善道帐下故隋、当代的名士如云,他却别的不遣,偏遣这个年纪轻轻的虞昶来送信,怕有深意。”

    李世民未有作答,将李善道的信递给他俩。

    两人传看罢,长孙无忌脸色已变,失声说道:“李善道已料到我军会来泾阳,更料到二郎打算亲率精骑奔袭!这、……这还如何是好?”

    房玄龄亦是神色凝重,说道:“殿下,李善道既已有备,奔袭之策,怕不可再用矣。”

    李世民举目东望,虞昶的身影已没入官道尽头。

    泾阳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其城在泾水北岸。由此东去,沿泾水行数十里,便是渭水。泾水为西北到东南的流向,渭水的这段河段是西南到东北的流向,两水交汇於长安北、新丰西。

    他望了半晌,收回目光,决定已经做下,语气平缓,然却透出了一股决绝之气,说道:“不错,李善道既已有料,奔袭之策,确是不能用了。我已回书李善道,约他会猎於新丰、长安之间。”他顿了下,扬眉清音,说道,“既然不能以奇胜,我就以堂堂之阵,与他决高下。”

    长孙无忌、房玄龄对视一眼。

    房玄龄说道:“堂堂之阵?”

    “怎么?玄龄,你怕我非李善道敌手?”

    房玄龄深忧说道:“殿下,我军到泾阳者,只有步骑两万有余,又其中真正可用的,仍只殿下秦王府的旧部万人。其余皆陇西之兵,方今汉贼逼近长安,其众已然惶恐,不堪大用。而李善道所部,号称十万,实则亦应有二三万之众,尽百战精锐。我军后又有徐世绩部万人尾随。设若以我之此众,与李善道而行野战之举,恕仆直言,胜算不可料也!”

    “你说得对。然兵力我虽劣势,渭滨却可后倚长安。我今天就再上奏父皇,一边请父皇急退巴蜀,一边请父皇增援与我。如此,当对阵之际,贼若有机可趁,便攻之;若不可战,便与之僵持,亦足可保父皇安然退入巴蜀!”李世民已是思虑分明,他顾看两人,说道,“玄龄、辅机,李善道邀我会战渭滨,此固他胜骄之故,但也正给了我等掩护父皇退蜀之机!”

    这番话,也有道理。

    但长孙无忌犹不放心,说道:“二郎,可若李善道用诈呢?他在书信中说,可让出渡渭之路,却若我军半渡之际,他突然掩击,如何是好?”

    最了解自己的,可能反而是敌人。李世民与李善道也是老对手了,对李善道已颇为了解,摇了摇头,说道:“李善道此人,沽名钓誉,最重名声。他既明言让我渡渭,便必不会食言。且他如今志骄意满,正欲以堂堂之阵,在渭滨与我一战而定乾坤,以扬他所谓王师之德威。因我敢料,他定然不但不会偷袭我,还会巴不得我好好渡河,再堂堂正正地被他击败。”

    长孙无忌、房玄龄又对望一眼。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可眼下也确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两人齐齐叉手,说道:“既如此,仆等愿随二郎(殿下)死战。”

    便李世民立刻就又亲笔写了一道急奏。

    奏中言道,裴行俨虽已入蜀,料其兵马必是不多,蜀道险阻,仓促间绝难深入。则只要李渊抓紧入蜀,就仍可成割据巴蜀之势。向李渊禀奏了李善道约他会战於渭滨此事,向李渊表示,他将率所部力战,以阻汉军临长安,为李渊入蜀争取时日。请李渊接到此奏后,即遣援兵。

    又估算了下自己可延滞李善道部的时间,加上渡渭、和李善道往返书信以约会战日期与地点、以及到了会战之日,若无机可乘就坚阵不战等等在内,他认为他大概可为李渊争取到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些时间,应是足以让李渊从长安从容入蜀,并初步布置巴蜀防务了。

    ……

    奏疏写毕,急送长安后,李世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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