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献表(1+1/2)(Loughshinny白银加更 (第2/2页)
不得势的道统留在人间的全部底蕴,已经超过蜀地和宋国,几乎尽数保全,一旦越过此地,除了燕地的几个世家,再也不会有紫府能够投效我了——紫府成就的速度太慢太慢,这十八人——折一位少一位。」
龙亢肴、顾攸的离去并不全然是坏处,李周巍此刻已经拿下了中原,毂郡淳城的世家却没有大的兴替,也没有动摇利益根基,如果这两人此刻仍在,的确是能和李周巍周旋争取的。
可两人毫无安排、猛然抽身,无疑是抽去了一众的主心骨,几个能被称得上背景的洞天在大欲道之乱中的沉默又像一把利剑,斩断了这些世家可以谈判的资格。
而虞息心早早投来,姜俨明显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刻站出来,此时此刻,这一份表文献上,可以基本认定毂郡淳城已经在他李周巍面前再无半点自主权!
在这种情况和压力之下,推出眼前的虞衡来献表,无非是多方利益的权衡一这位真人是虞息心的族侄,也代表着自龙亢肴离开以後,毂郡背景最大的世家就是虞氏了。
这位魏王看罢了,道:「既归魏属,叵有二心。」
这八个字一出,李周巍的衣袍无风自动起来,整个中原的归附好像是个虚名,又好像是一道无形的威能,默默地站在了他身後,让他的身形隐约高大起来。
这位魏王缓缓吐了口气,眼中的光彩仿佛都明亮了几分,侧身笑道:「这表文——出自谁手?」
此言一出,虞衡低头,在短短的一瞬犹豫之後,恭声道:「乃是诸真人共撰,由吴真人着笔。」
北方姓吴的并不多,他口中的吴真人,正是吴庙!
服是服了,可终究还是怕因果,转了一圈,把这麽个散修推出来——
李周巍莫名地笑了一声,道:「吴庙,他是好胆色。」
李绦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庞异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听不懂,只有虞衡轻微地擡了擡头,似乎想说什麽,终究沉默下去。
李周巍并没有在阵前计较他们这点小心思,而是轻轻的把这事情放过去了,道:「蜀地如何?」
李绦迁当然知道是问自己的,也更知道父亲在问什麽,轻声道:「姜辅罔那里传消息回来了,江头首和那个了空冲到南郑劫掠了一番,就退到关中去了,再也没有外出,洛下——还算安全。」
按李周巍最早的安排,他绝对会从洛下往蜀中,将这两个家夥堵在腹地,如今看似是大欲道露了破绽,自然没有时间去管他们,实则是因为了空是自己人了。
可李周巍既然占据中原,如今的洛下便贵重起来,李周巍思虑了一番,道:「让虞息心去守。」
李绦迁奉了命,三人已经到了城中,李周巍终於转身,轻声道:「当年保住顾攸的性命,有你的功劳。」
这话无疑是庞异久久想听到的,此刻忽然响彻在耳边,他没有过分的欣喜与骄傲之色,那颗犹豫的心终於安定下来,猛地拜倒在地,恭声道:「为王上效力,乃是臣属本分!」
李周巍摇头,道:「你父亲卡在参紫前许久,想必对太阴之物也是求之若渴,听迁儿说,差一份【青篼稗气】,依着当年的功劳,且赏给你。」
此言一出,这位魏王已亮出一枚白净玉盒来,轻飘飘地放在了他手中。
这道【青稗气】,实则是早就准备好的事情,虽然是厥阴修行中的关键之物,却属太阴一系,有点拨提拔的功效,听起来了不起,可实则落在【黜阴法】
中可以说是很轻易——
李阙宛转炼此物,比当年用来批量提取灵粹的【玄卿月粹】还要容易的多!
李家早早就拿在手里,李绦迁却始终没有跟眼前的这位庞家真人说,而是故意迟迟不提,那他等的是心急脑热。
如今一经李周巍拿出来,庞异整个人都放松下去,恐怕也只有父亲庞阕云能让这位以阴狠狡猾着名的绡卿真人如此失态!
他再三谢了,说了一些表忠心的话,李绦迁在一旁默默听着,不以为意,心中暗自冷笑:
不止庞阕云,你庞异自己修的也是厥阴,终究还是要一份的,岂敢不服?」
可他心中暗暗想着,却没有想到这位真人再拜而起,恭声道:「当年我父子入城,得以面见殿下仙颜,却曾听殿下提过,说是有这麽一位真人,曾在魏王的面前说起我庞家的不是——庞异虽然愚钝,却也不能不明不白遭了害——还需魏王示下——」
他满面恭敬,语气却很郑重。
显然,庞异的性子可谓是睚眦必报,当年的那一句话,他一直记到如今,只是先前一直待在龙亢肴麾下,没有如今这麽好的独处时机来问而已!
李周巍听了这话,只转头笑起来,看向罪魁祸首李绦迁,这位绦袍的公子没有一点尴尬,而是含着笑容,道:「此人姓李,名绦迁,我替他赔个不是了!」
庞异猛地擡起头来,面上有了一瞬的凝滞,脑海中又浮现起李绦迁当时的话语来,这让他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李绦迁则笑了两声,先是翻手取出一玉盒来,又削去自己一缕青丝,以示歉意,道:「事急从权,还请绡卿万万不要放在心上!」
庞异此刻有些哭笑不得,只拱手行礼,道:「殿下万万不可!是小修愚钝,妄自多心了!」
李绦迁只扯过他衣袖来,亲自把东西放进去,庞异又连连赔罪不敢收,看上去很是融洽,好一阵罢了,庞异行了一礼,恭声道:「请为王上立行宫——」
庞异并不是简单的人物,领着这位魏王进来,并没有寻地方落脚,反而要说立行宫,实则是有大讲究的。
淳城中有诸多道统,有许多都是当年真君遗留,无论是哪一家派人来执掌规矩,都能找到容身之所,就如同龙亢肴,是住在北边的【撄惑殿】。
可当年的魏帝经过此地,根本没有停留,终魏一朝,就连东巡也不曾在此地停留过,此後的数位魏帝,都特地避过此地,大多住在荡阴一魏恭帝就是在那一处的行宫陨落。
从当年来看,这恐怕是这位魏帝在表示自己虽然出於兜玄,却不愿意屈居任何一脉之下,而如今的李周巍更是独特些,大概率连兜玄都不是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周巍当然不可能坐镇淳城,把这个地方当做治理中原的王城。
而庞异这句话,无形之中,实则是在问李周巍都城之事。
眼前的魏王却很平淡,摇头道:「战乱不休,不必立什麽行宫。」
庞异连忙低头告罪,心中微震:
还要打!」
果然,听了这话,李绦迁也略略有神色变化,两人一同沉默了一瞬,终於听到李周巍低声道:「龙亢肴的事情,几人晓得?」
李绦迁似乎是有准备的,面色立刻郑重起来,低声道:「从山上传下来时,本就只有吕真人几人知晓,也没有多言,可不知为何,忽地就从真人们之间传开,恐怕是拦不住的。」
庞异冷笑一声,道:「连性命都不要了,就为了横插这一手,倘若传不开,岂不是白死了!」
符贺与庞异是发小,在龙亢肴座下撕破脸之前,两人甚至都还是可以交心的好友,如今听闻符贺陨落,这真人脸上见不到半点悲伤和不安,只有一股冷意和戾气。
李周巍将自己的目光从他的面上移开,算了算时辰,道:「北方现下是何人主持?」
庞异低声道:「应当是——缘善。」
李周巍如今手上可用的大真人战力并不多,单垠与虞息心分别用来镇守蜀地与围堵赵国,北方这一道防线上,只剩下高服、司徒霍、姜俨三人。
这三人中,司徒霍虽然窝窝囊囊,可明显是没有尽力的,实际上都能独当一面,三人合力,守备任何一道防线都算得上是稳妥,可偏偏此刻有防六城居高临下,其中的缘善、雷头首、悲顾、良鞠师都不是善与之辈——这还没有算上大慕法界!
更何况,慈悲道昌盛许久,恐怕还有助力——
其中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否则李周巍也不会仍然滞留在此,大乌玄天中的情报至今还不曾回应,李周巍亦没有小瞧他们,正要吩咐,却见着一位红衣男子匆匆而来。
此人生得颇有些气度,身披真火,正是高家的高方景!
他一路向西而来,猛地撞见了几人,似乎有些意外,可很快眼中的神色就被欣喜充斥了,降下风来,恭声道:「大王!大真人已经荡平东方,收拢人马,在平潭山驻足,派我来向大王请旨——大真人——」
他看着左右两人,犹豫了一瞬,终究拜道:「有一物献上!」
李周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可他知道这位渤烈王素来稳重的性子,若不是什麽极为重要的物件,绝不会请自己亲自前去。
於是微微点头,转头吩咐道:「绦迁跟着我,你们往洛下去。」
「恭送王上!」
庞异连忙行礼,垂着头久久站在原地,直到那两道光彩消失在天边,他才微微擡起头来,眼中布满像是阴沉,又像是怀疑的思虑。
可不是还有一句【父子相肖】麽!」
李绦迁他当然不敢恨,甚至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他隐约当做了对方逼自己投靠的计谋,可从旁说了这四个字的那一人,无疑让他很是不快。
他的目光沉沉,一旁的虞衡却平和许多,起身道:「庞真人,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