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这一年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2/2页)
增寿深吸了一口带着银腥味的空气,只觉得脑仁生疼,“满大明朝除了开银矿的,谁家正经生意能堆出这么个金窝银窝?你老实交代,哪里来的?”
徐膺绪端起条案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早膳吃了两个包子。
“广德侯带着咱几个兄弟一起折腾买卖赚的呗。”
“广德侯?哪个广德侯?”
徐增寿脑子里把满朝文武的封爵扒拉了一遍,愣是没想出哪个开国功臣叫这名号,“大明朝有这号人吗?咱走的时候封侯的就那几个淮西叔伯啊!”
徐膺绪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关爱傻子的怜悯。
“九江啊。你离京那会儿他刚封伯,你走后两个月,他弄了个什么肥让土地增产,皇上龙心大悦,直接晋了广德侯。”
轰的一声,徐增寿感觉耳朵里有几百只鸭子在叫。
“李九江?”
徐增寿嗓音拔高了八度,破了音,“他?聚众拉屎,把庄子搞得臭气熏天,还能拉出一个侯爵来?”
“什么聚众拉屎,那叫深耕堆肥法,户部按他的方子在江宁、上元试推,今年春麦长势比往年足足旺了三成。”
徐膺绪撇撇嘴,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三哥,你在北平到底过的啥日子?连这都不知道?”
徐增寿抓了抓脑袋,只觉得天旋地转。
老子在塞北冻得跟孙子似的,天天围着大蒜炉子转,李九江在京城封侯?
“成,就算他封了侯。”
徐增寿指着满屋子的铁皮大箱,手指头直打颤,“那这堆银子又是怎么回事?堆肥还能堆出银疙瘩?”
“堆肥能挣几个钱?”
徐膺绪掰着手指头算账,“去年秋天,九江哥在城外建了琉璃窑,又在秦淮河边起了三座烈酒坊。烧出来那透亮的白琉璃杯,一头就卖西域商队五十两。那滴珠烧酒,百宝阁专供,一坛十两银子还得凭票排队。加上江宁县的石炭、车马行份子……”
徐膺绪走到墙角,拍了拍最上头的一个小铁箱。
“这是咱占的分润。”
徐增寿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这里有多少?”
“整间屋子,三十万出头。”徐膺绪淡淡道。
“三十?啊万?”
徐增寿两腿一软,险些栽在门槛上。
三十万两白银是个什么概念?
他老爹徐达统兵十万出征塞北,半年的军粮饷银折算下来,也就这个数!
一个十三岁的国公府偏房庶子,在自个儿跨院里堆了三十万两雪花银?
“我……我走的时候,他李九江不就弄了个破铁匠铺,订了几把破弯梢犁吗?”徐增寿抓狂了。
“那是老黄历了。”
徐膺绪低头重新拿起毛笔,在账册上飞快写下一行字,头也不抬地催促,“三哥,你要借银子去吃酒,条案底下有两百两碎银,自己抓两把。赶紧走,我待会儿还得换公服去宫里当值呢。”
“当值?”
徐增寿盯着老四身上的衣服,这才注意到条案旁边的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一套崭新的绯红织金飞鱼服,腰带上还压着一面沉甸甸的象牙腰牌。
“你当什么值?你哪来的飞鱼服?”
徐膺绪吹干了账册上的墨迹,理所当然地抬起头:“亲军卫啊。万寿宴那天,皇上亲口封的试千户,拨在锦衣卫南镇抚司领俸禄。今儿轮到我带队宿卫乾清宫外回廊。”
徐增寿一把夺过那面象牙腰牌。
上面清清楚楚刻着字样:
“锦衣卫试千户徐膺绪”。
腰牌温润细腻,边缘磨得锃亮,绝非伪造。
徐增寿把腰牌攥在手心里,又看了看满屋子白花花的银箱,再看看面前气定神闲、满脸老成的亲弟弟。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孤魂野鬼。
他在塞北吃沙子,啃干肉,熬大蒜,被他爹拿马鞭子抽得满院子乱窜。
结果家里的老四,刚满十三岁的徐膺绪,成了锦衣卫千户,库房里堆着三十万两白银!
而那个始作俑者李景隆,已经从伯爵升成了侯爵,手握无数点石成金的聚宝盆,成了满京城勋贵子弟顶礼膜拜的活财神!
徐膺绪合上账本,站起身把徐增寿往门外推。
“行了三哥,我真赶时辰,迟到了南镇抚司要扣考绩的。你赶紧去秦淮河泡着吧,别在这儿挡道。”
哐当一声巨响。
厚重的包铁木门在徐增寿眼前狠狠合上。
咔哒。
里面落了大铜锁。
徐增寿呆立在廊下,春日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他却觉得整个人都在发飘。
“试千户……”
“三十万两……”
“广德侯……”
徐增寿猛地一跺脚,转过身,扯开嗓子冲着院外咆哮:
“备马!给老子备马!”
二福弓着身子跑过来:“三少爷,您去哪家画舫?小的这就去定座儿……”
“定个屁的座儿!”
徐增寿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熏香丝巾,面孔扭曲,“去曹国公府!老子今儿不把李九江那王八蛋的底裤扒下来分一半,老子跟他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