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君臣博弈 (第1/2页)
萧崇山被雍帝突然转换的话锋惊得一颤,整个人赶紧出列,躬身回应:
“劳陛下挂念。臣年纪大了,夜里睡的不太好,养两日就好。”
“嗯。”雍帝看着他,目光在他头顶停了停,笑了:
“爱卿还是要保重身体呀。朕的江山,还指着你们这些老兄弟。”
“臣,谢陛下。”
萧崇山退回班里,脸上纹丝不动。
严崇垂着眼皮立在原地,心里把那两句话翻来覆去咂摸了一遍。
【这哪里是关心身体?这是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敲打他镇国公。】
【不要仗着守江山的些许功劳,就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
阳光已经挪到殿脊上,金砖上的光斑爬过了丹墀,百官躬身,冯保尖细的嗓音拖着长调:“退朝~~”
“严相留步。”
雍帝起身,理了理袖口,轻描淡写:
“陪朕对弈一局。”
满殿的官员脚步齐齐一顿,又齐齐加快,没有一个人回头。萧崇山走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回一次头。
御书房的休息榻上。
棋盘已经摆上了。雍帝执白,随手落了一子,笑了:
“严相,该你了。”
严崇撩袍坐下,看着盘面上那一颗白子,半晌,拈起一枚黑子。
“臣,遵旨。”
棋子落在棋盘上,嗒,嗒,嗒。
前二十手,谁也没说话。
雍帝歪在引枕上,一条手臂搭在膝头,两指夹着棋子按在上面,按完了手不收回,指头在棋盘边上点着。
严崇跪坐在对面,腰背挺得笔直,捏子捏得深,黑子整个裹在掌心里,想十几息,才翻出来,落下去。
“严相家里,几个孙辈了?”
雍帝忽然开口,眼睛还盯在棋盘上。
严崇捏着棋子的手没有停:
“回陛下,四个。大的进学,小的还抱在手里,都不成器。”
“改日带进宫来。”雍帝随口道,手腕一翻,白子落在边角上:
“朕瞧瞧。”
“臣,谢陛下天恩。”
严崇放下棋子,欠了半身。榻前太窄,起不来全礼,腰弯到一半就弯不下去了。
“老大今年十五了?”雍帝没有抬头,又道:
“该恩荫了。回头朕让吏部拟个名,送进国子监。”
严崇手夹着悬在棋盘上的那枚黑子,停了三息,才落下去。
“臣,代孙儿谢陛下。”他伏低了些,声音里带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
“只是孩子愚钝,怕辱了圣恩。”
“愚钝好。”
雍帝提起茶壶,自己续了半盏,掀盖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
“愚钝的孩子,活得长。”
严崇伏身谢恩。额头离金砖三寸,停住了,过了七八息,后背的衣裳又湿了一层,才重新直起腰来。
下到三十手开外,雍帝提了一子,落在黑棋的角上:
“这一手,严相看如何?”
严崇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咬合肌在皮肉底下动了动,又松开。他垂着眼,拇指抵着一枚黑子,在掌心转了半圈,才靠上去。
“这是一步妙手。”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可用一局,不可用一生。用多了,棋盘会先碎的。”
“棋盘碎了,重摆一副就是。”
“陛下说的是。”严崇垂眼,眼皮把瞳仁遮去一半:
“就怕重摆的时候,有些子,捡不回来了。”
雍帝忽然拈起一枚被提走的黑子,托在掌心,对着窗光看了看。
“弃了的子,还算子么?”
“回陛下,算。”严崇的喉结动了一下:
“弃子落在哪儿,是下棋的人说了算。弃子自己,说了不算。”
雍帝把那颗黑子丢回棋钵。棋子在钵里滚了半圈,嗒,停住了。他没再言语。
严崇补了一手棋,声音放得更低,身子跟着前倾了半寸:
“陛下,老臣还有一句话。”
“讲。”
“烧火的柴,未必都是干柴。”他盯着盘面,袖口压着手腕,压住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抖:
“有些柴,泡过油。烧起来,格外旺。”
雍帝“嗯”了一声,很平淡,听不出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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