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西北大旱 (第1/2页)
西北。
李朝钦勒紧马头贴到辕木跟前回话:“厂公,在往前走三十里就是延安府地界,白水澄城送了急信,沿途七个县早把吊桥全吊上去了。”
许显纯单手按住腰刀啐出口吐沫:“这帮地方官全成缩头乌龟,见着钦差大旗不迎,反把城门焊死,分明是心里作贼心虚!”
魏忠贤抽了下鞭梢冷声开口:“哪是心里有鬼,他们是怕城外聚着的饿鬼顺着车队硬撞进城去。”
路坑里倒伏着几个皮包骨头的青壮汉子,怀里紧紧搂着几块白泥巴,几只手的指甲全抠磨烂了,碎石堆边歪坐着两个干瘪妇人,胳膊里互相换着抱薄破布裹着的断气娃儿。
人换着人吃,当年书本上轻飘飘写下的几个字,这会儿实打实全横在黄土路两边。
今年这场大灾荒,烧的比预想里还要毒辣凶恶,大明朝的家底子,便是从陕北这片焦黄土地上彻底烂透骨髓的。
魏忠贤看着这一切,心中在细细盘算。
朱由检把司礼监大印交回到王承恩手里,又把武威营挪给了御马监,单给内厂留了辽饷直发与督粮这两桩苦差事。
这是打皇宫里出来的帝王算盘,既防着宦官弄权生乱,又想借内厂手里的快刀去填外朝堵不上的大窟窿。
关外要真金白银,西北要的是人命。
辽饷大权是手底下的保命王牌,曹文诏卡死居庸关,孙承宗坐镇关外防线,只要边军兵头认内厂给的现银,皇城里的文官就休想动魏某人的脖子。
可要是西北没能兜住,饿疯的流民撞破关隘漫进中原,天下要是垮塌了,手里的边饷大权眨眼就成了废纸。
官道前头传来一阵乱杂的马蹄响动,是先前派出的暗哨:“报!宜川县城门闭死,墙头摆满了礌石滚木,知县传话说仓里干瘪,没粮招待钦差,催请钦差绕路去府城!”
许显纯拔刀大步跨前暴喝:“狂妄!九千岁奉皇命巡视陕甘,七品芝麻官也敢闭门抗命?末将带几十骑上去拖佛郎机轰碎大门,把那狗官吊死在城门上!”
魏忠贤抡起鞭梢抽在许显纯靴帮子上:“动刀子能劈出杂粮苞谷?宜川县官防的哪是老夫,防的是外头这两万嗷嗷待哺的穷骨头。”
李朝钦躬身在车辕边低声细表:“厂公,这趟过来,西安洛阳粮庄把糙米炒成了天价,秦王府霸着万顷官田和上游活水,下游庄稼全旱死,粮店掌柜全连着宗亲,囤着大仓专吃绝户财。”
权贵霸地,官商穿同一条裤子。
朝堂里那群官老爷张嘴仁义闭嘴道德,哭天抹泪催皇上开内帑免农税,背地里私家庄园大仓的屯粮堆的发霉生蛆,照样不舍得抠出一粒。
运进陕北这十万石粮,要是按往日章程开仓放粮,刚进城垣,就会让各级通判粮差宗戚分食一空,扭头加数倍高价再卖给城外快断气的穷汉。
底下人照旧饿死,银子全装进黑心兜里,转过脸来还得给朝廷递折子参内厂办差惹出民怨。
文官杀人不显刀刃,向来不沾丁点血水。
魏忠贤拔步跃下车辕,踩着黄尘硬土走向路边。
枯树根底下蜷伏着个皮包骨的老头,两只脏手捧着干黑硬树皮往嘴里猛塞。
魏忠贤抬手扯掉老汉手里的木皮扔到土堆里:“塞这硬皮能填饱几天肚子?”
老汉扑通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回贵人的话,后头山沟连野草根都刨净了,不啃这树皮,怀里的娃子熬不过后半夜。”
魏忠贤回首吩咐李朝钦:“去后队推一车高粱米出来,就在道边架十口大铁锅烧稠粥,一人一木勺,谁敢挤撞乱抢当场剁了。”
李朝钦抱拳躬身领旨:“属下遵命!”
内厂番子拔佩刀护住四方,卸下三辆重板车,架起铁锅点燃木柴加水倒粮。
热腾腾的米香顺着热风在干路上飘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