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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我今天要为杨朱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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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我今天要为杨朱正名 (第2/2页)

百姓拥有对朝廷说不的权利。

    他们担心百姓有了个人权利,他们就不能随意管控、压榨。

    因此,他们就想方设法侵夺这种权利。

    大肆删减杨朱思想。

    利用孟子的言论,大肆给杨朱扣上自私自利的帽子。

    我想请问,杨朱错在何处?

    错就错在他为天下苍生说真话。”

    台下鸦雀无声。

    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南方人,哪里听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有个南方过来的大族之人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扬声问道:“仲先生,如果能拿出一根毫毛就能救天下,这难道不是大义吗?不拿,这难道不是自私吗?”

    “错了!错了!”仲长统拍了拍讲台,声音陡然拔高,“大汉天下,是数千万百姓组成的。

    他们缴纳赋税钱粮,服徭役,这原本就已经形成了国家公约。

    然而,你明天加税,后天加赋,百姓就在这种背景下,一步一步活不下去了。

    既然约定好了的事情,为何就能随便增加?

    今天皇帝打着救天下的幌子拔走你一根毛。

    明天就能以同样理由拿走你一条腿。

    后天呢?就可以打着救天下的名义,堂而皇之要你的命。

    不给,你就是自私自利之徒。

    利这天下?

    利的究竟是万民?

    还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仲长统的话,如同洪钟大吕,让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那个发问的南方大族之人,脸色变了几变,慢慢坐了回去。

    郭嘉拿着羊皮水袋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夫人,又看了一眼台上的仲长统。

    郭夫人轻声说了一句:“夫君,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郭嘉放下茶碗,“很多话就怕说透。”

    糜氏坐在后面,听着台上的话,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刘备要刺杀她,因为她的身体有可能被男大夫看了,丢了刘备的面子。

    按理说,身体是自己的。

    现实却是,在刘备眼里,她这个王妃的身体却不属于她。

    仲长统的话,让无数人陷入了思考。

    偌大的辩论馆里,铁炉子里的石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爆裂。

    几千人的辩论馆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起身走动。

    大多数人只是坐在原位,眉头紧锁,像是在咀嚼那些话里的分量。

    “历代以来,百姓只知道义务和责任,何时知晓过权利?”仲长统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杨朱在先秦时期就在给统治者划界限。

    然而,我们今天的人,不仅不去想想,我们为何沦落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反而有的人还在为虎作伥,还在质疑一个为天下苍生说话的人,这是何等的悲哀?”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辩论馆。

    “在我看来,一个拥有个人权利的国家,做事才会有底线。”仲长统的语速放缓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们无法保证一个人永远不犯错,无法保证上位者永远不发疯。

    这个世上都是一群普通人,谁也没有三头六臂。

    既然都是普通人,就会有私心,有弱点,有犯错的时候。

    如果不给官府画底线,那么遭殃的必然是天下万民。”

    大厅里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们如果连正视历史都做不到,试问一下,我们还能确保子子孙孙都过上好日子吗?”

    仲长统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着讲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指台下,“有人说,河北今天是大将军带来的。

    我不否定这句话。

    没有大将军,就没有今天的河北,更没有我们坐在这里畅所欲言的机会。”

    他话音一转:“可是,如果大将军不在了,我们如何保证将来这片土地越来越好?

    这才是我们所有人该思考的事情。

    靠一个明君?靠一个青天大老爷?朝廷的教训就在眼前。

    明君听多了顺耳之言,他也会变得糊涂。

    清官在一个肮脏的世界,他自己存活都困难。

    只要制度不改,人亡政息的事,历史上还少吗?”

    这一问,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刚才还只是安静,现在连呼吸声都轻了。

    邺城学院的学生们看着台上的老师,眼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而那些从南方来的地方大族代表们,脸上的表情就更复杂了。

    有人愤怒看向仲长统,责怪他捅破了这层遮羞布。

    有人一脸复杂看向他,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实话往往都是逆耳之言。

    “说得好!”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后方忽然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零星的掌声响了起来。

    然后,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在环形的大厅里回荡。

    仲长统站在台上,看着满场起立鼓掌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今天这些话,会像种子一样,种进这些人的脑子里。

    总有一天,这些种子会在华夏大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仲长统在辩论馆里关于杨朱思想的解读,第二天便一字不落地刊登在了《河北新闻报》上。

    二牛馒头铺里,一大早便挤满了人。

    学子站在长凳上,把报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端着热粥、捏着包子和馒头,越听越安静。

    等学子念完最后一句,现场先是一片死寂。

    接着,人群像炸了锅的沸水一样,轰然议论开来。

    “什么意思?庶民也有权力?”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

    “错了,不是权力,你说的权力那是官府的‘公权力’。

    仲长统先生说的是个人的‘权利’。”旁边一个年轻的书生赶紧纠正。

    “我今年快五十岁了,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个人居然还有权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放下碗,神情有些恍惚。

    “为何不应该有?钱粮是我们交的,道路、城墙是我们修的,就是当兵的,那也是我们的丈夫、儿子、父亲。

    天下所有的苦差事都是我们干的。”年轻书生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样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先秦时期,孟子自己还说过: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可见那个时候,杨朱的学说有多兴盛。”另一个年轻人接过说道。

    “我都怀疑,孟子骂杨朱的话会不会是自己眼热?”

    “娘的,听你们这么一说,咱们活得还不如几百年前的古人?他们那个时候就知道争取个人权利了?”另一个中年汉子骂了一句。

    “不止如此!从孟子的话里不难发现,天下人那时候就是喜欢杨朱学派和墨家。

    杨朱讲的是个人权利不可侵犯,墨家讲的是兼爱非攻。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那是思想可以自由碰撞的世道!”

    郑二牛站在柜台前,听着大家的争论。

    他突然插了一句:“那你们说说,咱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允许大家有这些思想的?”

    “哼!这还用问?”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冷哼了一声,“自从有了皇帝,有了那一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后,他们最怕的就是百姓议论,怕百姓有了自己的想法,担心自己江山坐不稳呗!”

    ……

    城北,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报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逆子,真是胆大包天。

    他手下的人,全都跟他一样。

    放在朝廷,这些人全都会被打成逆贼,是要夷三族的。

    这种替古人翻案、暗讽朝廷的话,也敢堂而皇之地印在报纸上?”

    刘氏正给他剥鸡蛋,闻言把鸡蛋放进他碗里,轻声说道:“老爷,下面的人敢不敢说话,主要是因为上面的人。

    先秦敢说话,连国君都敢指名道姓的骂。

    而从秦始皇开始,谁敢去骂皇帝,那是要掉脑袋的。”

    袁绍抬头看着她。

    刘氏接着说:“是子庸给了大家说话的环境,大家才敢说话。

    不是大家敢说话,才有今天的说话环境。

    这先后顺序,不能弄反了。”

    袁绍看着刘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老夫没想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居然也有如此见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在老爷身边,自然懂得多了。”刘氏笑着看了一眼袁绍。

    袁绍尴尬的笑了笑,“有一点倒是真的,这个逆子,心是真的大。”

    袁文书房。

    他也看完了仲长统的言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德祖,你怎么看公理的话?”袁文看了一眼杨修。

    杨修想了想,神色渐渐郑重起来:“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年轻的时候读书,也觉得杨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可当我来到河北后,真正读完他所有的话,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想后,发现他并不自私。

    孟子批评他,是因为孟子站在君王的角度。

    其实,杨朱是在给统治者划一条线,告诉他们,百姓的权利不能侵犯。

    哪怕一根毛,也属于他们个人的,只要他们不愿意,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拿走。”

    袁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积雪,他并没有表态,在他这个位置上,这种事情一旦表态,容易让人以为盖棺定论,就没人敢去争论。

    “主公……”杨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公理有句话,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如果将来不是主公执政,河北乃至天下,又该何去何从?”

    袁文转过身,看着杨修,久久没有说话。

    杨修问的,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靠一个人的威望和强权绝不能持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所以,我们才需要制定一套全新的制度,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这套制度,不能让天下属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家,而是属于天下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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