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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望水泉 第49章 烧了敬师傅的坛,埋了那张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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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卷望水泉 第49章 烧了敬师傅的坛,埋了那张契 (第2/2页)

峥蹲在那儿,看着坑里那张纸:“顾顺,这是什么,你知道吗?”“小的不认字。”“这是一张纸。这张纸上写着,那三十亩地是我的。”“那您埋了它?”“埋了。”“为什么?”李峥没答。

    他伸手,把土推回坑里,一点点填上。

    填平了,又在上头压了一块石头。

    “顾顺。”“小的在。”“这张纸在这儿。往后要是有人问那块地是谁的,你就说,凭据埋在井台底下。”“那还是您的吗?”“不是。”“那您还埋?”“我埋的不是凭据。我埋的是一口气。”

    房士安那四十两强买的钱没要回去,地也没拿回去。

    可那口气,李峥咽不下去。

    申时,李峥去了三叔公家。

    三叔公坐在炕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三叔公。”“峥娃子。”“我来跟您说一件事。”“说。”“明日第一趟,您领着走。”“我领着走?”“是。”“我七十六了。”“我知道。”“我走不动。”“走不动就坐车。”

    “我给您备了一辆骡车,车轱辘上绑了草绳,冰上不打滑。”

    三叔公看着他:“峥娃子,你为什么让我领头一趟?”

    李峥沉默了一下:“因为您站过桥。”

    “站桥的又不只我一个。”

    “可您是第一个站上去的。那三十七个人,是看您站上去了,才跟着站上去的。”

    三叔公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成。我领头一趟。”“那就定了。”“定是定了。我有个条件。”“您说。”“我要走在末了。”“您在末了?”“在末了。头一趟的人上了冰,我看着他们走到对岸。看完了,我再上车。”“那车谁赶?”“你赶。”

    酉时,天黑了。

    李峥回到酒坊。

    堂屋空了,桌椅搬到院子里,草席卷起来,那两盆火也灭了。

    地是土的,被踩得发亮。

    李峥走进去,站在屋子正中。

    这间堂屋,他进出了十三年。

    他在这儿跪过他爹的牌位,接过杨老头的钥匙,给讨饭的盛过粥,被钱巡检按在地上套过铁链,听过顾元章那句还有多少人是站着活的。

    现在这屋子空了。

    他转了一圈,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

    工册。

    上头记着一百多个名字,末了一页写着顾来·永不除名,底下添了二十四个名字。

    他把册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周先生?”“在,掌柜的。”

    “明日过江,您抱着这个。”

    “小人抱着。船要是翻了——”“小人先顾册子。”“这个您说过了。”“我说过了。”“小人记住了。”

    戌时,李峥去了趟湖边。

    冰面上那十七个冰洞又冻上了。

    他蹲在一个洞边上,往下看,水是黑的。

    “哥哥。”青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嗯。”“明日走?”“明日走。”“我也走?”“你走。”“我不走。”李峥转过头:“你不走?”“我走水里。”

    “冰底下我熟。”“不行。”“为啥?”“因为你是人。人走冰上。”

    青嵘低下头,蹲下去把手放在冰洞上。

    冰洞里的水往上涌了一下:“哥哥,你要是掉下去了,我在底下接着你。”

    李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

    “我接得住。”

    “我知道。”

    “我咬得动。”

    青嵘蹲在冰洞边,手还按着冰。

    “哥哥,你掉下去,我在底下接着。”

    李峥摸摸他的头:“我知道。”

    青嵘说:“我咬得动。”

    李峥笑了:“你咬得动,我也爬得动。”

    李峥站在冰面上,往北看。

    北边八十里,是壁江。

    天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知道那头有人在等他把名填上,等他把坛子从废窖里起出来。

    他站着,一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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