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 第47章 二十四人入册,不立旗只认伙计 (第2/2页)
了半晌,杜九往前走了一步:“掌柜的,我有个不情之请。”
“讲。”
“我想立一个规矩,我们当兵的规矩。”
“什么规矩?”
杜九转过身,面对那二十三个人:“都跪下。”二十三个人齐刷刷跪在雪地里。
杜九自己也跪下了:“掌柜的,您听我说。”
“我们这二十三个人,是溃兵。溃兵是什么?溃兵是没有主子的兵。没有主子的兵,比土匪还坏。可我们今日有了。我们今日有了主子,就得有个规矩。我们当兵的时候,管这叫认旗。”
“认了旗,这辈子不能再认第二面。”
他抬起头:“李掌柜,我们认您的旗。”
杜九跪在雪里,肩膀抖了一下。他这二十三年,认过两回旗。头一回是爹把他塞进营里,旗是别人的。第二回是溃散那夜,旗倒下来,压在他身上。
如今他抬起头,眼里没有泪,只有一股狠:“李掌柜,我们认您的旗。”
李峥站在雪地里,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二十四个人。两个独臂,一个光脚的,一个刚给自己起了名字的。“你们起来。”“您不收?”“我收。可我不认旗。”杜九愣住了:“那怎么算?”“我不认旗。旗是死的。”
“我这儿不立旗。”
“那我们算什么?”
李峥走过去,把杜九扶起来,一个一个把他们扶起来:“你们算我的伙计。伙计跟主子不一样。伙计干得好,能自己开铺子。主子家的旗,你立不起来。”
杜九站在那儿,抹了一把脸:“掌柜的,我明白了。”
“您这是要我们活出个人样来。”
“就是这个意思。”
申时,石敢当来了。他站得笔直:“掌柜的,我要走。”“什么时候?”“今日。”“去哪儿?”“回南岸。我送了令,得回去复命。”“你走得动吗?”“走得动。”“那匹马呢?”“死了,昨夜死的。”“我给你一匹。”“我没有马料。”“我给你三天的料。”
石敢当顿了顿:“掌柜的,我要带一句话回去。”
“什么话?”
“我要告诉郭将军,这镇上有个十三岁的掌柜,收了我二十四个溃兵,还给了我一匹马。”
李峥笑了:“别这么说。”
“那怎么说?”
“你就说,这镇上有个酒坊,酒叫争渡。”
“过江的时候,别忘了带两坛。”石敢当也笑了:“成。”
李峥把他送到院门口。石敢当翻身上马,低头:“掌柜的,郭将军是个认死理的。他认了您这镇子,就不会让壁江南岸的人动您。”
李峥拍拍马脖子:“那你回去告诉他,争渡的酒,过江那日我亲自送两坛。”
石敢当点头,调转马头。
酉时,石敢当走了。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忽然停下,压低了声音:“掌柜的,郭将军那道令,不许降那三个字,是后加的。”“后加的?”“原先的令上,写的是能收的都收。后来郭将军把笔拿过去,添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不许降。”他为什么添?“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添这四个字那天,郭将军把自己关在帐里,关了半宿。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李峥站在老槐树底下:“石敢当。”“在。”“郭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他一个月说的话,没有您一天说的话多。”“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他吃饭。”“吃饭?”“他跟我们吃一样的。”
“粮尽那天,营里杀马。”
“杀完,他端着一碗马肉,坐在帐门口,一个人吃完。吃完,把碗放下,说了四个字。”“哪四个字?”“我愧对你们。”石敢当说完,转身往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