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 第37章 第八百人进镇,雪屋开工 (第1/2页)
腊月初七,天还没亮,镇口就乱了。李峥是被陈十喊醒的:“掌柜的!来了好几百!从北边来的,看不见头!”
李峥披上棉袄跑出去。镇口老槐树下,黑压压一片,雪地里全是人,从桥头漫到镇外的坡上,有的走,有的爬,有的跪在雪里起不来。
周先生挤过来,声音发抖:“这……这得有多少?”
“数。”高二带人插棍,每十个人一根,插到天亮,辰时数出来:八百一十六。高二跑回来报数:“孩子一百四十七,老人九十二,走不动六十八。”
酒坊镇全镇四百三十七户,拢共不到一千五百人,这一下子来了八百一十六。
“掌柜的,棚上只有三间,一间五十,三间一百五。”
李峥往棚上走,棚在清莲湖东边土台子上,三间刚立起来,顶没铺。
“三间棚,能装多少人?”
“挤一挤,一百八十个。”
“八百个呢?”
赵大山放下锤子:“装不下。”
“怎么办?”
赵大山抬手往湖边那片坡地一指:“这儿能盖。木料不够,用雪,把雪压实切成砖,一块一块垒成拱,外头浇层水,冻一夜,就成了。我们北边叫雪屋,风刮不倒,比帐篷暖。”
三十七个匠人带一百个帮工,一天二十间,三天六十间,一间十个,连原来三间,六百八。剩下的进酒坊,堂屋库房工棚全腾出来。
赵大山站起来:“雪屋得有人教,我不会教,可我会垒,您给我一百人,我垒一间,他们照着垒。”
“给你两百。”
巳时,坡地上动了起来,赵大山先垒一间,让人把雪堆成一堆,踩实,泼水,冻半个时辰,拿大锯锯砖。他垒砖的方式很怪,不是一层层平砌,是一圈圈往里收,顶上留个拳洞。
“顶上那个洞做什么用的?”
“出烟,能生火,雪墙不化,化了又冻,更结实。”一个时辰,一间就成了,李峥推了推,推不动。
“赵师傅,石头不会说谎,雪呢?”
赵大山咧嘴笑了:“雪也不说谎,你糊弄它,它就塌给你看。”
午时,李峥回到酒坊,门口锅里还有半锅鱼汤,队伍排得很慢,有人插队。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挤到锅边:“给我舀。”
“排队去。”陈十拦住他:“我排了一上午了!”
那汉子一把推开陈十,伸手就去抢勺。李峥走过去:“你叫啥?”
“关我屁事!”
李峥又问一遍,声音没变。
“老子姓孙!”
“孙大哥,把碗放下。”“凭什么?”“凭这勺是我的。”
那汉子举起拳头,李峥没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拳举在半空,慢慢放下。
“孙大哥,你后头那个孩子,几岁了?”李峥往他身后指:“穿红棉袄那个。”
“那是我儿子,八岁。”
“今天吃了什么?”
汉子的脸僵住:“他……他吃了块饼,昨儿后晌。”
李峥从案板上拿了个饼:“给他。”
那汉子接过来,把饼塞进儿子手里。那孩子捧着饼往队尾跑:“爹!娘!”
跑到一个墙角,一个女人靠墙坐着,脸埋在膝盖里。孩子蹲下去,把饼掰开,把大的那一半往他娘嘴边送。
李峥看着那一幕,不动了。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他八岁,他娘病着,酒坊塌了半边,他讨到半个饼,也是这么掰开,把大的那半往娘嘴边送。
他娘没吃,伸手把他冻裂的手指一根一根拢住:“峥儿,你手上全是口子。”
那是她说的末了一句话,第二天早上,她就没起来。
“掌柜的!”陈十在旁边喊,“您的手。”
李峥低下头,他两只手按在锅沿,指关节冻得发白,虎口那道旧疤裂开,血渗出来,滴在锅沿上。他把血在围裙上抹了抹:“舀汤。”
未时,米价涨到二百文。林小强那边送信来,来人没进门就在院外头喊:“孙三爷米行换牌子了!二百文!昨儿一百五十文,今日二百文,小强哥说,这价钱是冲着咱们来的。”
李峥站在院子里,院墙外头,赵大山的人正在切雪砖。“高二,库里还有多少?”“七十三石,减去今日放出的,六十八石。”“够几天?”“四十天。”“镇上现在多少人?”
“本镇一千五百,外来八百一十六,两千三百一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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