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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楚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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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楚祀 (第2/2页)

为伴。

    其人徐徐抬臂,翩然起舞。

    舞姿无中原礼乐的规整节拍,无宫廷雅舞的端庄制式,随性随雾,俯仰由心。

    广袖翻飞时如云梦流云舒卷,漫过一江秋雾;腰身旋折时似江波回环流转,轻若无骨,似要乘风羽化,融进远山烟水之间。

    那舞姿极美、极柔,极致清逸,却又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诡谲清冷。

    不似娱人伎舞,更似上古楚巫独有的祀灵之仪——临江问神,踏雾通灵,以一身舞姿,接通泽地鬼神、山川精魂。

    贺兰看得怔住,勒马驻足,小声惊叹,

    “这是什么舞?中原从来未见这般姿态。”

    白绥的声音轻轻响起,“此非世俗舞乐,是楚泽古巫遗风,出自郧泽之民。”

    她的目光沉落在那道雾中身影上,细细解说:

    “古有郧国,立泽水之间,后为楚所灭,国破族散。遗民不愿入世随俗、归顺编户,便尽数隐入云梦江泽深处,世称郧泽之民。”

    “啊?”贺兰转头看向白绥,“那如今他们归汉了吗?”

    白绥轻轻摇头,“他们的部族极小,散落水泽芦荡,无城无郭、无君无侯,世代临水而居、依雾而生。中原重礼,楚地重巫,郧泽一脉,只奉巫俗。他们不看庙堂礼乐,不敬王朝正统,只祀江雾、泽灵、山川鬼神。”

    单秋荣看向侃侃而谈的白绥,决定以后要多读点书……

    严几道驱马至前排,大饮一口清酒,朗声道:

    “中原之舞,在于序、在于礼、在于娱人教化。”

    “楚地之舞,在于灵、在于祭、在于通神驱瘴。”

    白绥点了点头,声线缓缓,

    “此地俗信巫鬼、重淫祀,逢秋雾初生、江潮起落,部族巫者便会独临江岸,雾起而舞、雾散而止。不为世人观赏,只为祷泽地安宁、驱秋雾瘴气、慰江水亡魂。郧泽古俗——巫即为舞,舞即为祀。”

    贺兰听得心头微动,望着那飘渺孤影:

    “原来不是舞姬,是部族巫者?”

    “舞本就源于祭祀,”白绥笑道,“郧泽部族人丁稀薄、隐匿水泽,从不介入世俗纷争,百年来安分守己,故虽不归汉却实为汉民。”

    几人静静立在江岸秋风之中,默然观望那一场雾中独舞。

    刘姁望着江上翻涌的白雾,语气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

    “除了郧泽一族,这里的人至今仍念着义帝熊心呢。”

    “啊?!”单秋荣和贺兰同时出声,刘姁这话,触碰到了她们两个辽阔的知识盲区。

    刘姁取下斗笠,笑道:

    “当初项氏起事,把一个牧羊的楚王孙找出来立作怀王,靠着这块招牌拢住楚地人心。那时候项羽、高祖,都算是他座下之臣。秦亡,项羽不愿守‘先入关中者王之’之约,假意尊怀王为义帝,实则乘机夺权,将人撵来南楚,半路上又派人杀了。”

    斗笠在她手中转圈,雾气将散,河对岸的人露出真容,似鬼似魅,刘姁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话却未断,

    “彭城那一片是西楚,项家的老巢。咱们脚下的江陵、云梦这片水泽,属南楚,当年义帝流放赴死,走的就是这条江水,隐在这里的部族,大都敬奉楚先王,在他们心中,义帝便是最后一支正统楚脉。义帝驾崩,自此不奉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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