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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臭小子,我们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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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臭小子,我们没完! (第1/2页)

    那些车是怎么来的,就是怎么走的。

    灰溜溜地带走了牧民的希望。

    不远处,一辆毫不起眼的车停着。

    有两个人已经徒步走到了山坡旁,迎着新日出站在那里。

    孙飞点了根烟,看了一眼秦夏。

    这女人一眼就是地方政府里走出来的,看谁的眼神都不自然,不如我的小齐齐。

    秦夏眉心皱在一起:“真厉害啊,记者都能轰走。”

    孙飞笑了笑:“对牧民来说绒就是命,人家手里抓着别人的命呢。”

    秦夏侧过脸,看着孙飞那张痞里痞气的脸:“周子良完蛋了吧?搞这么大的阵仗,结果啥都解决不了,还让我出面,要不是我妹,我来都不会来,你叫孙飞是吧?我告诉你,现在的社会看的是钱权,你们解决问题的方式,简直就是在纸上谈兵,完全没有任何操作的空间。”

    孙飞一挑眉:“这就完蛋了?”

    秦夏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自顾自的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吐了一口:“不然呢?人家做的滴水不漏,正常收绒,正常进货,你们祈祷着用两台摄像机就搞定这些事?行了,我没功夫在这儿陪你们玩了,我要走了。”

    孙飞来了兴致:“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干什么?一半了,不看完?”

    秦夏皱眉:“什么一半了?”

    孙飞说:“事儿到一半儿了。”

    秦夏笑出了声:“剩下的呢?”

    孙飞撇了撇嘴:“剩下的,要看少爷怎么想了。”

    秦夏一愣:“少爷?谁?周子良?”

    孙飞耸了耸肩,下巴往上顶了顶:“喏,开始了。”

    ……

    秦雪没有上车。

    牧区的希望走了。

    灰溜溜的,连一口尾气都没剩下。

    范小勤一直站在她身后,见到一切都已经远去,低声问:“秦雪……是不是……完蛋了?”

    秦雪没回头。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坡上。

    宝音还没走。

    他背着手,站在那杆秤旁边。

    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起来,像个俯视自己国土的王,他整了整大衣的领子,转过身,朝那辆黑色丰田走去。

    “收摊。”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四个后生麻利起来,收秤的收秤,卷苫布的卷苫布,那三辆卡车的发动机,一声接一声地打着了,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宝记的车要走,坡上顿时大乱。

    “不能走!”

    “绒还没卖呢!”

    “宝总!宝总!”

    那顺知道宝音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车走了,绒就烂在手里。

    烂在手里,草料钱、羊羔钱、信用社的贷款,就全成了催命的账。

    过了年,这坡上几百口子人,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不能让他走。

    那顺迈开步子。

    马靴陷进雪里,咯吱,咯吱,一步一步,走到那辆黑色丰田前头,挡在了车头。

    宝音的车停了。

    车窗缓缓摇下来,宝音压根没看他,而是抬手看了看表,慢悠悠地问:“那顺,你什么意思?”

    那顺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他活了六十年,这辈子没求过人。

    01年那场大旱,整个苏木都快饿死了,他也没求过谁。

    可现在,他开口了:“宝总,你别走,我们卖……”

    宝音笑了,终于舍得转过头看去:“那顺,你求我?”

    那顺的腮帮子,一下一下地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求。”

    “如果是你求我留下,那价钱可就不是一百五了。”

    宝音把那只盘佛珠的手,举到那顺眼前,慢条斯理地掰下一根手指:“现在,是一百三。”

    那顺的身子,僵了一下。

    “一百五,宝总。”

    他的声音哑了:“一百五,大伙儿这个冬天……”

    “一百三。”

    宝音打断他,又掰下一根手指,脸上还带着笑:“你信不信,过了今天是一百。”

    坡上是死一样的静。

    那几个扛着绒袋子、刚才还追着车跑的人,这会儿全定住了。

    一百三。

    已经是从二百二、二百六一路砍下来的刀了。

    现在,连一百五都没了。

    一百三。

    一百。

    越求越贱。

    吉日格勒扑通一声,坐在了雪地里,他张着嘴,像要喊什么,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哀嚎。

    乌兰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拽着卓雅的手,小声问:“卓雅姐姐……我爷爷是要死了吗?”

    卓雅把乌兰搂在怀里,说不出话。

    巴根的眼珠子红得吓人,他一把甩开架着他的后生,往前冲了几步,又硬生生站住。

    他不敢动了。

    他也知道,谁动,谁家的绒就真烂在雪里了。

    阿嬷倒在了雪地里,声音嘶哑着:“长生天啊!救救我们吧……”

    牧民的声音此起彼伏地高喊着。

    “长生天……救救我们吧。”

    “长生天……”

    那顺还站在车旁,腰已经弯了:“一百五,我求求您,包总,一百五。”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个牧区是您的家啊,您看看那些人……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

    宝音望着那顺:“那顺,你这一辈子过得硬气,你多威风啊,草原上的雄鹰。”

    “可现在呢?”

    宝音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那顺一个人能听见:“你求我,就他妈的为了几毛钱,挡在我车旁边求我。”

    “那顺,你早点求我,大家还能卖个好价钱。”

    哭声、喊声、骂声,搅成一团,在雪原上滚。

    胡占魁从人堆里拱出来,指着那顺,唾沫星子乱飞:“那顺!我操你娘!人家宝总本来一百五收得好好的,就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那顺,你是帮我们,还是害我们啊?!你别在这儿装好人了!”

    那顺不敢回头,那些声音,一句一句,全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最想护住的人们,已经不再是他的兄弟姐妹了。

    胸口,又疼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这些脸。

    巴根的脸。

    乌兰的脸。

    阿嬷的脸。

    卓雅的脸。

    这些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脸,此刻,没有一张正眼看他。

    那顺忽然明白了。

    宝音不是在压价。

    宝音是在等。

    等他臣服。

    那顺闭上了眼睛。

    风在他耳边响起,雪在他脸上化开。

    他想起了那个腰杆挺直的父亲和他说:生在这片草原,男人就要像雄鹰一样活着,你要做草原的男儿!

    可他却因为钱,再也无法去成为父亲的骄傲。

    他睁开眼。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

    他转过身,面朝坡上那几百号人,喊了一声:“是我那顺,对不住你们!”

    声如裂帛。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宝音,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身形倒下的时候,像一座山塌了。

    坡上几百号人,没一个人说话。

    连风都停了。

    秦雪在坡下,浑身发抖。

    她看见那顺跪下去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范小勤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秦雪……完蛋了……是不是……真的完蛋了……”

    秦雪闭上眼睛。

    周子良……多可笑啊。

    什么募捐,什么记者,什么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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